“别再弄丢了。”
他说。
林谨点点头,对他笑起来,左颊露出一颗小小的梨涡。
“我会带到孟婆桥上去的,尽力下辈子还记得你。”
周潜怔忡好一会,起身,拿起保温盒:“我去洗碗。”
他走到病房的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掩饰下,周潜促急的喘息声,拼命压抑的哽泣声,都不会传到外面分毫,他的手不停抖,要拿不住一只小小的铁皮碗。
镜子里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
徐朝闻久久伫立着,哪怕导演喊了结束也恍若未闻。
陆展澜记得很清楚,最开始的徐朝闻演哭戏的时候是需要眼药水辅助的,为此宁梧甚至与他争论过几轮,最后才勉强教动他调用情绪。
但自从拍摄接近尾声,徐朝闻入戏越自然后,几乎只要进入情境中,都能自然而然地融入角色,尤其是面对林谨五年后的妆造。
大约是在知晓这场相爱注定的悲剧结尾,演绎过程才愈加痛苦万分。
负责拍摄工作人员默契地退离洗手间。
宁梧走到他身后,慢慢抱住了徐朝闻,脸蛋靠在他背后。
“暂时结束了,”
他说,“转过来看看我吧。”
徐朝闻回身,猛地抱住了宁梧。
他力气很大,肩头依旧不断起伏,胳膊收力,迸出手臂上的青筋。
沉重的呼吸扑打在耳侧,宁梧感觉自己快被这股力道勒死了,想推开,又感受到了徐朝闻身体轻微的颤抖,只好慢慢地踮起脚,用仰起的脸去蹭他颊侧。
“好嘛,不哭了,”
宁梧拍拍他后背,“这样下一幕要怎么办啊?”
徐朝闻高他许多,此刻弯曲脊背,企图要将宁梧的身体尽数纳入怀中。
作为入圈不久的新人,演高情感戏对他的损耗太大了,可却没有多加休息的机会。整个剧组都在连轴转追进度,徐朝闻入戏越深,表现反而越好,没有人会希望他在此刻停下。
宁梧尽管在有意想要拉开距离,依旧为此刻的徐朝闻而感同身受地悲戚,他捧着少年的脸,用手指为他擦泪。
至对上那双湿漉的灰蓝色瞳孔时,陡然一震。
徐朝闻的眼底多了出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晦暗不明,与往日竟令他有些悚然起来,腰间掌心力道更紧,仿若怕他就这般离开而苦苦挽留。
竟然连他也难以分清,面前的究竟是周潜,还是徐朝闻。
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又深吻在一起,气息浓烈地纠缠着,宁梧的心因四周空气变得稀薄而缺氧,猛烈而急促地颤动着,噗通噗通地震响他的耳膜。
“别推开我,”
徐朝闻在接吻间隙,咬着他下唇,断断续续说道,“我想抱着你,我不能离开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这个时候的宁梧是断然不能再拒绝徐朝闻的。
他变成如今模样,自己何尝没有一份责任呢?
“今天还有一场戏,再坚持一下,好吗?”
徐朝闻缓缓将额头压在他肩膀,疲惫点了头。
短暂休息恢复后,又再次开拍。
这是他们俩在剧本上同时出现的最后一幕,也是剧本里临近末尾的戏份,是周潜和林谨的结局。
即便到了终末期,林谨身体无一处不在痛,依旧不想待在医院。
他厌恶这里濒临死亡的气息,恳求周潜带他走。
“你不是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吗,你带我走吧,求求你啦,我真的不喜欢这里,如果要在这里死的话,我宁可现在就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了。”
周潜看着他:“不要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