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半落春山暮,云满一溪春水闲【1】,立了春,新的一轮四季风光便翩翩而至了。
*
鹰在撞窗,那是勒令檀穗出来陪自己玩儿的意思。
两人回到府上便沐浴更衣,紧接着薛豫就进了净思斋,檀穗在外面游了一会儿,也跟着进来,再没出去。
薛豫手不停批,很快就听到银和特意压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小主子在陪着殿下忙公务呢,你再闹腾,小心明儿没肉吃……乖乖的,明儿再找小主子玩儿成不成啊?”
鹰不满,“咕!”
雪彻底停了,天气渐暖,殿内不再设薰炉炭火,夜里窗户也会开一角透风。薛豫侧目,瞧见银和就站在窗隙外,深蓝袍摆轻轻吹动,只要稍微转身,就能看见这儿。
握着朱砂笔的手突然颤了颤,薛豫正,左手往书桌下伸去,摸到一张柔软的脸颊。
他学着银和,安抚、或是警告道:“乖乖的。”
书桌下传来含糊的泣声,薛豫的指腹在那张滚烫的面皮儿上摩挲,爱怜地擦拭掉一串眼泪,却没说话,那是“继续”
的意思。
鹰被亲卫遛走了,窗户安生下来,偶然传来青玉铃铛的声音,时而轻缓,时而被风连撞出声响,叮铃铃的。
书房里兰香缭绕,那是新换的一种兰香,清甜不腻,檀穗说闻着有新春的味道,因此这阵子多用它。
薛豫感受着春日的滋味儿,心不在焉地想,这下这书房真是兰斋了。
檀穗被薛豫从桌底抱出来的时候还在喘气,薛豫将他放在腿上,紧紧地拥着他,叫他感受到自己的颤栗。
男人捏住他的下巴要亲的时候,檀穗偏了偏头,哑声说:“脏啊。”
“你都不嫌,我还能嫌么?”
薛豫不许檀穗抗拒,强硬地与他交换了一记深|吻,只是那味道奇怪又浓郁,妨碍他感受檀穗的甜蜜了。
檀穗趴在薛豫胸口缓着呼吸,抬头看着薛豫,“我做得好吗?”
“嗯,”
薛豫笑了笑,“没白练习。”
薛豫是个不严苛却不容糊弄的老师。他要檀穗学,檀穗学得不好,会吃苦头,但也会得到他的奖励,可但凡檀穗敢敷衍,那就糟啦,必定要从睁眼哭到昏过去。
檀穗偶尔也觉得奇怪。他真爱那样的薛豫,也真怕那样的薛豫,薛豫掌控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想逃,可又舍不得真正的逃……真奇怪。
桌旁有一杯准备好的薄荷花茶,薛豫以嘴相渡后嘬掉檀穗嘴上的茶水,说:“抱一会儿。”
檀穗“嗯”
了一声,扭身背贴着薛豫的胸口,胳膊肘撑住书桌,支腮打量桌上的奏疏,人家贤者时间抽烟喝酒,您批奏疏呢。
突然,他看清楚那奏疏上的字,不由笑了,“我当您多纹丝不动呢,两刻多钟了吧,竟然连一封奏疏都没批完?”
这湘州呈上来的奏疏好像就是他跪下去之前看到的那一封吧?
薛豫倒不臊,抱着檀穗的腰说:“卿卿在怀,不怪我心不清、思不静。”
他最擅长这样一脸平淡地说一些臊人或腻人的话,檀穗哼了哼,跟着看那奏疏上的小字,待看清写的什么,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拨款救灾?”
“不错。”
薛豫说,“今年雪大,湘州一带的好几处大湖河都封冻了。”
他点了点奏疏上的一处笔迹,檀穗看过去,那里写着一句话:鸟畜洞毙,死者无算。
薛豫见檀穗神情不忍,便轻声与他说:“雪灾泛滥时,州府已经在筹措赈灾事宜了,之所以请朝廷再拨款,是因为此次雪灾还压垮了一座寺庙,其中一座悬山而建的宝殿连带着当时在里面的僧人香客都埋在了雪里。”
檀穗听出重点,“是这座寺庙很有来头吗?湘州……难道是宝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