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丰帝心里嘟囔,嘴上也不饶人,“皇婶好夸张,不是早知我来了吗?”
檀穗笑着不认账。
瑞王向薛豫和檀穗行礼,瞧见后头的火架子和薛豫身上的围腰,惊讶地说:“皇叔在烤鱼?”
“嗯,现捉了两条,坐吧。”
薛豫解了围腰,在盆架前净手,到檀穗身旁落座,示意端上来的两条鱼,“尝尝。”
檀穗说:“陛下和晔儿分一条,我一条!”
薛大厨说:“我呢?”
“你求求我,我就分你半条。”
檀穗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鱼肉,薛豫看得心惊,“小心刺。”
檀穗打小就喜欢吃鱼,都吃出经验了,哪里会怕鱼刺。待嚼咽下去,他向薛豫比了个大拇指,“你怎么会烤鱼啊?”
“真是美味。”
瑞王也说,“皇叔真是深藏不露。”
承丰帝虽没说话,却默默地撕了一大片鱼肉,瑞王只当没瞧见,任他偷吃。
薛豫看向檀穗,说:“小时候随皇兄出宫打猎,皇兄教的。后来我封王出宫,出京的次数逐渐多起来,在野外烤鱼的机会也多了,也就愈熟练了。”
他说得含糊,在场的人却大概能听明白。
薛豫年少沉稳,十岁封王,很早便帮着先帝处理政务了。先帝信他,他也得力,先是在雍京办事,后又代天子巡涉四方,那些年他办了不少案子,威名远扬,却也应该是吃了不少苦,毕竟那会儿地方上没有现在这般太平。
檀穗抿抿嘴巴,“所以像阿兄这样厉害的人,在外头办事的时候也会被逼到只能露宿荒野,靠烤鱼来充饥的地步吗?”
“也不能说被逼,只是出门在外,有些时候做起事来确实不大方便,你这样说,好似我也有窘迫的时候。”
薛豫抻了抻檀穗眉心的皱褶,既贪图檀穗的爱怜,又不忍要檀穗的爱怜。
“怎么了嘛!谁年轻的时候不踩几个坑啊,我以前出门买东西被老板坑钱的辉煌事迹多得数不清了!”
檀穗擦了擦嘴上的酱汁,“而且那时候你才多大呀,青涩些才是人之常情,有句俗话说得好呀,吃一堑长一智!”
薛豫揶揄,“你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檀穗憨憨一笑,说:“那是因为我踩的坑都很浅,最多就是被坑几个冤枉钱,因此每吃一堑后嘟囔几句就完事了。你就不同啦,那哪是坑啊,分明是悬崖,坑命来着,能不长智吗?”
薛豫不置可否,“整日在宫里听先生们讲书,纵然听再多圣贤之道,解再多先圣之智,那也都只是肚子里的学问,因此皇兄再担心我,也没拦着我去历练。从前我说要经办哪桩案子,皇兄都愿交托于我,哪怕我可能会吃亏,亦或有负圣恩。”
檀穗若有所思,“由此可见,皇兄是位很有智慧的兄长。”
“怎么说?”
薛豫从檀穗手中夹了一筷子鱼肉喂进嘴里。
“有些长辈对家中晚辈是疼爱的,可坏就坏在不愿放手,等孩子逐渐长大了,事事操心可能就变成了事事掌控,到头来两相不美。皇兄自小便教养阿兄,竭力栽培,必然是对阿兄寄予厚望,可他作为兄长,也怕阿兄在外受欺吃苦,那到底要不要放手让弟弟出去历练呢?”
檀穗思忖着说,“这就像放风筝,脱了手,风筝就飞了,攥太紧,风筝又飞不起来,哪怕力道刚刚好,也有可能突然从哪儿飞来一刀子,割断了风筝线。可见里头说法多着呢。”
“一条线维系两端,哪能靠一端使力?”
瑞王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待用完便饭,便该准备出收帐出园了。
薛晔声称要去更衣,檀穗紧接着说:“我去找檀家兄妹说几句话,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