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豫想过檀穗在现自己的身份后会似从前那般油嘴滑舌地讨饶撒娇、祈求一条活路,或是诚惶诚恐、敢怒不敢言地接受他的一切惩罚,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道出心中的想法,甚至竟然敢指责起他来。
“喂,”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是要和我打擂台?”
檀穗打了个哆嗦,已经说不出话,就那样哭,一直哭,大声哭,放纵地哭,试图想拿眼泪淹死他。
薛豫觉得心烦,冷声说:“你犯了错还敢哭?”
檀穗抬手抹了把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抽抽。
“……”
薛豫简直气笑了,随手将手中的喜秤扔了出去,“砰”
的一声,坐在床沿的人顿时吓得站起来又摔坐回去,手脚并用地爬到床里侧蜷缩成一团,生怕挨打似的。
檀穗捂住嘴巴,一面试图停止哭泣,一面惶惶地看着薛豫。
“……”
薛豫抬手揉按突然疼痛的太阳穴,“来人。”
“呜”
檀穗嘴里泄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要打死他了!崔兰斋要打死他了!
推门进来的一老一小,正是严清和王府的主簿叶自。
严清心惊胆战,就怕夜里出事,因此一直在殿外守着,现下他自然不放心让旁人进来,而且还得拉着老叶才更好。
“殿下,殿下,”
叶自果然不负所托,快步走到薛豫面前,看看表情不虞的殿下,又看看凄凄惨惨的檀穗,忙说,“新婚大喜的日子,有话好好说啊。”
薛豫看了眼檀穗,淡声说:“这儿不是他能住的地方,柴房、鸡窝、鹰园……随便哪里,扔出去由他自生自灭就是。”
竟然不是要打死他!
檀穗松了口气,正要马不停蹄地开溜,便听许久不见的严二哥说:
“殿下息怒!深秋天寒,那些地方哪里是能住人的?万一冻坏了王妃的身子就不好了。”
严二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檀穗好生感激。
“可说呢!”
叶自半哄半求着薛豫转过身去,小声说,“夫妻间吵架拌嘴是常有的,哪能一动气就把王妃扔到那些地方去的?不好。”
他自以为声音压到最低,但仍然没逃过檀穗的顺风耳。檀穗偷偷打量叶自一眼,这位应该是摄政王身旁的亲侍老人吧,言行举止既恭敬又亲昵,而且心地很善良的样子呢。
薛豫瞥叶自一眼,“并非夫妻。”
……哦,檀穗吸了吸鼻子。
“皇家赐婚、明媒正娶,哪里不是夫妻?”
叶自气声说,“礼服是咱们府上没日没夜赶制的、比规制多添的那一份聘礼也是咱们府上出的、这洞房花烛夜所在的承晖殿还重新修葺、装潢了一番呢!我的殿下,这般庄重费心可不是为了一桩可以玩笑的婚事的!”
诶?檀穗愣了愣,指头抠着膝盖,若有所思。
“你的话很多吗?”
薛豫扫开叶自的手,淡声撂下一句,“那你来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