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一个“阿兄”
,一口一个“摄政王”
,在他心里,二者仍有区别。并且他的语气这样可怜,仿佛是受了摄政王的强|迫,想要在阿兄那里寻求帮助似的。
“是么?”
薛豫眼神微动,揶揄道,“可我方才听穗穗那声‘夫君’叫得可谓是情真意切呐。”
指腹一揉、一蹭,弄花了檀穗的口脂。
檀穗吓得抬眼,老实交代,“那是因为我练习了一个晚上!”
薛豫:“……”
“我不敢抗旨呀,就只好打算先苟住小命。摄政王身份尊贵,权势滔滔,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不能和他横啊,就只能曲意逢迎……”
檀穗呐呐,“没,我的意思是敬畏,十分满分地敬畏,所以提前练习了,想有个好的表现。”
薛豫褒贬不明地说:“你倒是心思缜密。”
檀穗讪讪,突然想到重点,不禁抬眼望向男人,“阿兄是什么时候知晓我的身份的?是重阳宫宴吗?你看到了我的脸,惊觉我就是檀家四郎,所以后面点了我做王妃?”
薛豫看着他,没有说话。
檀穗便当作默认,低声说:“那阿兄为什么娶我呢?”
“当初在琼州,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婚姻之事,岂容玩笑,又岂容随意反悔。”
薛豫温声询问,“难不成穗穗以己度人,将阿兄也视作轻浮无心之人么?”
他主动提起琼州,又直言责问,檀穗心里一紧,看着自己白的指尖,说:“阿兄应该看到那封信了吧?我一直在骗你。你为什么还要娶我……唔?”
下巴被捏住往上一抬,檀穗看着俯身凑来的男人,闭上了嘴巴。
“穗穗笨,”
薛豫拿鼻尖蹭着檀穗的鼻尖,语气温和,声音很轻,“此时此刻提起那封信,是生怕我不会弄死你吗?”
檀穗打了个哆嗦,疑惑道:“阿兄娶我,是为了在今晚弄死我吗?”
薛豫说:“未尝不可。今日大喜,明日大丧,叫臣民们凑个百年难见的大热闹,算不算我日行一善?”
“那我该怎么办?假装我没有写过那封信,假装我没有欺骗过阿兄,假装我们之间毫无龃龉嫌隙,假装我们只是久别重逢天赐良缘,然后努力在你面前做一名乖顺的王妃?我做不到……”
檀穗红了眼睛,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我很害怕,也很惭愧,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本来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逃避,可是你突然就出现了。”
他音量拔高,开始激动起来。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如果讨厌我记恨我,直接下一道钧命打死我啊!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大费周章地举办这场婚宴?你明知我害怕摄政王,所以故意这样,要我日夜担惊受怕却无处可逃,像只老鼠一样四处乱蹿,你想要活活吓死我,你就是在故意折磨我!”
他猛吸一口鼻涕,用黏糊糊的嗓音抱怨控诉。
“而且你也骗我了!你根本不是恩州许家的人,许通判知道他其实是宪帝吗?我那么多次在你面前提起摄政王,甚至说摄政王的坏话,你都没有反驳,你一直在隐瞒我!我很坏,但你也有一点坏!”
他仰着头,哭得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