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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怎么回来醉秽楼……卖身吗?周守义又把江澧的头在指尖缠绕了好几圈也没听见江澧的回答。

“喂,小梨儿,问你呢。”

他不满地颠颠膝盖,让卧在他怀里的江澧差点从马车的座位上摔下来了。

等江澧重新爬回他怀里坐好,他才听见怀里的人用轻而缓的声音说:“就是惹恼了主人家,结果被卖到这里来了。”

周守义凑过来把他的脸转到面对面,执拗地说:“我不信,你们出来卖身的不是都有一套自己孤苦无依、颠沛流离的身世吗?”

江澧笑了,说:“周大人真想听?”

周守义捏捏他的脸,道:“说来听听。”

江澧于是轻声说:“我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行乞,因为三生有幸救了世子一命被老夫人收留在府上。本该心怀感恩,偏是我不知廉耻痴心纠缠世子,还毁了他一门婚事,惹得他勃然大怒,将我打入马厩,任由阖府下人肆意折辱践踏。后来我又被府中人转卖至醉秽楼,腹中的孩子也陨落了,便成了大人如今所见的这般模样。”

江澧讲完,周守义一言不地盯着他看,江澧也平静地对望回去,马车轱辘碾过崎岖山道,车厢跟着轻轻颠簸,帘缝漏进一点昏蒙的日光。过了一会,周守义突然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身世飘零、饱受磨难。”

江澧于是也笑起来,说:“让大人见笑了。”

周守义又把江澧拉入怀中,握着他的手腕狎昵轻浮道:“你看,为夫说过要带你出来,便绝不会食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份相伴,也就只有我,愿意这般待你。”

“待到山上,没有府里那些下人耳目,便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到时候,你可不要再冷冰冰对我了。”

江澧于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做出害羞很亲密的样子,周守义舒心极了,慵懒地抚摸着江澧的脊背,这个角度他看不见江澧的表情,但是他们下车的时候他肩侧的锦服颜色比旁边更深一点。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至山上,周守义先跳下车,又将江澧抱了下来。他望着山间殿宇,语气带着几分爽朗:“不曾来过崇祺山罢?这地方素来是皇亲贵胄祈福之地。你可听说过摄政王骁秉?当年兖州大旱,他便是来此祈禳救灾,自那以后民间对他称颂不绝,如今更是权倾朝野,几乎是只手遮天。”

江澧摇摇头,说:“不曾。”

周守义揉揉他的头,语气见带着几分矜耀:“就知道你不曾听闻,朝堂里这些事,哪里是你们这种青楼小倌能够知晓的。今日我带你上这崇祺山,原也是来祈福的。”

他抬眼望向山上香烟缭绕的庙宇,神色多了几分郑重,“早前我寻高人卜过一卦,大师说我久居工部佐官这微末低位,始终不得升迁,皆是少了神明庇佑。此番上山,便是专程来叩拜,求神仙垂怜,护我仕途顺遂,早日得以高升。”

说罢,他便抬步往前走去。江澧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听他喋喋不休地慨叹世道晦暗,诉说自己何等怀才不遇,畅想有朝一日若得机遇便要如何大展宏图。这些话江澧只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便出,他的目光静静抚过沿途的风景,十二年过去了,七年过去了,不知这里的一切是否未曾改变。

不多时便行至周守义口中摄政王曾经悬挂祈福牌的所在。周守义引着江澧走到树下,指着那一块以异色布带系牢、悬空垂挂的木牌,开口说道:“这便是当年摄政王留下的祈福牌。传闻他在崇祺山祈愿过后,兖州的大旱果真消解,往后数载也再无旱情作乱,足见此地祈福甚是灵验。”

江澧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山间穿堂而过的微风轻柔袭来,漫过层层枝叶,将那枚木牌吹得打转,没法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但是那牌子刚好转到面对着他们一侧的时候,江澧还是认出来,那是骁秉年幼的时候留下来的字迹。他只看了一眼,周守义便拿捏着两枚寺中求取的祈福木牌,转手递了一枚给江澧道:“来,写点心愿,这崇祺山的祈福牌最是灵验,断不会落空。”

江澧笑了一下,说:“两个牌子都留给大人写吧,小梨儿没有愿望。”

周守义却不由分说,强硬地将木牌塞进他掌心,带着惯有的强势道:“写。这可是我捐了不菲香火钱换来的,岂能白白浪费。”

江澧只好拿着。

周守义左右环顾一圈,四下张望,疑惑道:“诶,这里怎么没有笔墨?”

江澧温声道:“笔墨在后院,需得写完心愿,再找住持开光加持,方能挂于山间祈福。”

“哦哦。”

周守义应声,他正要问江澧是怎么知道的,就现对方已经往迈步离开了,他于是也立刻把疑问抛之脑后,抬脚跟着江澧往后院走。

后院清风徐徐,桌案整洁。周守义提笔伏案,落笔飞快,他都已经写得整个牌子满满当当快要写不下了,江澧还是不知道该求什么。江澧一不求仕途,这辈子不过醉秽楼里卑微苟活的风尘之人。二不求姻缘,他已经平静地接受自己一生薄命、无人疼惜的宿命。他不求富贵钱财,命薄福浅,再多荣华也无从消受,更不希望康健长寿,因为于他而言若能早点解脱也是一桩幸事。

所以当周守义问他写好了没有的时候,他只是淡淡一笑,歉意道:“我不会写字。”

周守义顿时面露愠色,气恼道:“不会写怎么不早说?白白耽搁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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