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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他呼吸大乱,眼前一阵阵黑,险些直接痛得昏死过去,浑身止不住地痉挛,手脚阵阵软,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周虎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粗气,一身挨棍打出来的火气还没散。他蹲下身,粗哑的嗓门带着被羞辱过后的戾气,“不是说你是骁世子的禁脔吗?不是说他对你还有情分吗?我告诉你,我去到骁府,连世子的面都没能见上,不过托人往里通报一声,转头就被府里的下人乱棍打了出来。我这一身的伤,尽数都是拜你所赐啊!”

身下血流不停,腹腔里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掏空他的力气。江澧半躺在血泊之中,眼眶湿热,泪水晃晃悠悠悬在眼底没有落下来。他颤抖着嘴唇哆嗦,嘶哑地挤出问话:骁秉……当真,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吗?”

周虎嗤地一声,阴森地咧开嘴,“呵,这小婊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我想想,啊,说了,还真有一句,叫我专门捎给你的。他说啊”

“丢出去。”

“轰”

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江澧苦苦支撑的脑海里彻底崩坍了。巨大的空洞自胸腔向内蔓延,周遭的声响远近失序,世界在光影变幻的感知里歪扭变形。一股粘稠的失重感像蛛丝一样根根包裹住他,浑身的重量被汇聚成一点又突然铺满整个空间,直直往下坠落。悲恸铺天盖地将他淹没,他想大声呼喊,一张嘴却长出枝叶。想流泪,却结出种子。想起身,根已经扎得太深。他躺在那儿,如尚未出世般无能为力。想再次睡去,却不停地凋零。

“为什么……”

他哭了,不成腔调。

“什么为什么,”

周虎又走上前来给了他一脚,这一脚比刚才那力度有过之无不及。

江澧痛到极致反倒不出嘶吼,只能大张着嘴,喉咙里挤出无声的惨嚎,冷汗如同暴雨般浸透全身,丝湿漉漉黏在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他眼底翻白,整个人濒临晕厥,身下的血越流越凶,止不住地往外淌,将冰冷的泥地泡得湿滑猩红,血腥味浓烈呛人,死死裹住奄奄一息的他。

周虎继续走上前去,一把揪住江澧的衣领:“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天生就是卑贱的贱种,是供人消遣玩弄的玩意儿!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还敢揣着攀附世子的妄想?我告诉你,你连街边蝼蚁都不如。旁人捧你一时是新鲜,弃你如敝履才是你的命!”

“这辈子生来低人一等,活该被作践、被糟蹋、被肆意打杀!你遭的所有罪、受的所有辱,全是你活该!你就该受着!!”

恶毒的话语混着下腹的剧痛双重碾压着江澧早已支零破碎的身心。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昏沉欲碎,痛到麻木,连落泪的力气都被没有,只剩一具濒死的躯壳任由周虎折辱拿捏。

周虎还要说什么,院外一阵脚步声急促传来。

红芍药一袭艳色衣裙带着王三术踏入院中。她一走进来就看见满地的鲜血和抽搐濒死的江澧眉峰蹙起,再一抬眼撞见还要抬脚施暴、戾气满身的周虎,饶是她和王三术也算是见惯了各种血腥的场面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好大一跳。

“放肆!周虎你好大的胆子!!”

红芍药一声怒喝。

周虎浑身一僵骤然回神,他猛地松开攥着江澧衣领的手,慌忙后退几步仓促辩解道:“红姐!不是我!真不是我动手的!是他自己身子孱弱,突然就这样大出血了!”

地上的江澧依旧僵卧着,徒然大张着嘴无声无息地痛苦惨叫,没有多余的力气辩驳他。

但是红芍药眸底寒芒彻骨,厉声喝道:“你倒是会推脱搪塞。醉秽楼立规多年,在册之人,无论出身深浅、身价高低,打手只许看管值守,严禁私自折辱、私自动刑伤人,更不许肆意残害性命。你明知规矩,偏偏胆大妄为、私刑施暴,真当我眼瞎,辨不清这点腌勾当?”

她不再多看面如土色的周虎一眼,冷声下令:“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重责五十棍,逐出醉秽楼,从此永不再用!”

周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连连磕头:“红姐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饶我这一次!是他骗人在先!是这个贱种满口谎话,非说肚子里是骁世子的骨肉,我怕他欺瞒红姐、招惹王府祸事,连累咱们醉秽楼!我也是为了楼里着想啊红姐!”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门外已然冲进来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二话不说就拳打脚踢地将哭喊求饶的周虎拖出了院子。

红芍药焦躁地摁了摁眉心,问王三术:“王叔,这还有救吗?”

王三术已经在红芍药处理周虎的时候就蹲下来检查江澧的情况了。他说:“腹中胎儿早已殒了,如今堵在里面排不出来瘀血崩止不住。我只能强行帮他把死胎引出来,内里损伤太重,能不能活下来全凭他自己的命数。”

红芍药闻言沉沉点了点头,退至库房外唤来几名手脚利落的丫头取了热水、布巾、烈酒和布条进去帮忙。

库房之内光线昏暗,满地都是已经半干的暗红血迹。江澧瘫卧在草垫之上,浑身不住抽搐,人已经半昏半醒,剧痛把他的意识反复撕扯,时不时从痛阈里惊回一瞬,嘴巴无声大张,不出一点声响,只有细密冷汗不断从全身往外冒,把衣衫浸得透湿。

王三术先让丫鬟按住江澧的四肢,掰开他的嘴把配好的药物灌下去大半。然而身子却没有顺势排出死物,死胎卡在产道,瘀血堵在腹中不得宣泄,内出血始终止不住。

江澧浑身剧烈痉挛,呼吸忽断忽续,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唇瓣褪尽血色泛出青灰,一口气悬在喉咙,几度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已是一脚踩进鬼门关,王三术贴着他的皮肤都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慢慢变冷。

眼见药物推不动,王三术面色凝重只能动手处置,让丫鬟们看着点注意止血。库房里只余下布巾被血浸透的闷响,江澧数次昏厥过去,又被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拽回人间,每一次短暂清醒,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绞痛,身下鲜血汩汩外流,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血污。中途他脉搏几度摸不到,身子凉,丫鬟吓得手都在抖,以为人已经要过去了。

王三术不敢停手,一边处理宫腔内的坏死组织,一边拿参汤撬开牙关一点点喂进去,又用烧过的布条压迫止血。一波又一波凶险接踵而至,大出血、气息脱竭、肌体失温,几道死劫江澧在鬼门关进进出出。

折腾许久,伴着一大团刺目的血肉混着奔涌的污血涌出,殒掉的胎儿终于被完整引落出来。此时江澧已浑身湿透,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气息细若游丝,只剩胸口极浅极淡的起伏,整个人像一具随时会冷透的躯壳。

王三术擦净手上满身的血污,推开库房的们走出去跟等在外面的红芍药说:“命暂时捡回来了,可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熬不熬得过这一关。就算侥幸醒转,稍受冲撞便会旧伤复大出血,往后也再不能如常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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