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壮汉伸手一把揪住张四的衣襟,拳头悬在他脸前,厉声道:“钱呢?”
,吼声震得屋舍嗡嗡响。张四也被吓得魂飞魄散,腥臭淡黄的液体从他的裤裆下流出,他双腿打着抖哆哆嗦嗦道:“别动手……求各位高抬贵手,再宽限几日,几日就好!钱我一定凑,必定还给你们!”
那壮汉恶狠狠地“啐”
了他一声,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喷得张四满脸都是,另一个跨步上前,攥住张四的肩头狠狠一抡,又抄起桌边的实木板凳高过头顶便狠狠往下砸。“哐嚓!”
一声那板凳当场四分五裂,张四痛得嗷呜惨嚎一声,剧痛席卷全身,却吓得连翻滚躲闪都不敢,只能蜷在地上硬挨。
那壮汉说:“再宽限你七日。到期拿不出钱,拆了你这破屋。”
话音未落,两人便在屋内肆意打砸泄愤,张四忍着剧痛和泪水忙点头如捣蒜,一番逞凶过后,才啐骂着扬长而去。这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屋里终于重归一片死寂,张四涕泪横流抬起头,入目的便是满地狼藉、受惊啼哭的老小还有妻子那双盛满绝望与心碎的眼睛。他失魂落魄地跪趴在地上,喉咙滚动几番,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第18章
张四这下可以说是众叛亲离,要拿钱去还,可是他根本没有,再过七天讨债的就又要来了,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连再去赌场翻本的本金都没有,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时候当时引荐他的牌友给他出主意:“哎,跟你说,不少跟你一样欠了赌债走投无路的,早就打起家里女人的主意。直接把老婆押出去变卖,拿卖她的银子回赌桌搏翻本。赚回来了再花钱把人赎回来便是。若是赌得顺手赢了大钱,索性连赎都不赎,直接换个更合心意的,又有什么要紧。你看看你,愁成什么样了,多大点事儿。”
张四听着这番话心口砰砰狂跳,一股腌的念头顺着心底往上钻。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可真要把妻子卖掉,终究太过凶险。
谁曾想呢,他一个敢在赌场孤注一掷的人现在想到要换老婆又觉得有点太冒进了,归根结底是他现在觉得有了出路心底那点龌龊就又冒出来了,打点自己的小算盘,是既要偿钱又要体面了。卖老婆他还是归为万不得已的最后下策,因为现在家里老的小的,一应吃喝起居全都要靠妻子操持呢,那怎么办?
他皱着眉头反复掂量,搜肠刮肚之际他终于想起来了江澧。
江澧于是就这样被张四卖给了醉秽楼。
卖掉江澧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个赌友都是有门路的人,很方便就把醉秽楼的老鸨红芍药介绍给了张四。
这醉秽楼跟景韶楼可没得比,醉秽楼于城隅幽深陋巷,是一处末流风月寮馆,较之城中名楼相去甚远。屋宇逼仄陈旧,陈设简素寒酸,空气里纠缠着劣酒、廉价香粉与阴湿潮气糅合的浊味。出入此间的多是市井贩夫、闲散浪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若是要把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卖给人牙子这便是最好的去处。
况且从江澧被现怀孕之后来找他的人逐渐变少了,又逢连绵阴雨就更不会有人找过来,若是要把江澧卖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张四心中惶恐,他不是不曾后怕,一旦事情败露,便是滔天大祸。可债务逼到眉睫,卖了江澧抵债已是他仅剩的出路。
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良知被贪生避祸的歹念彻底碾灭。他咬咬牙,横下一条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选在暴雨停歇后的第二夜,悄悄约下醉秽楼红芍药手下的打手,趁着夜色上门拿人。
夜色浓得化不开,地上还积着雨后的水洼,四下死寂。
脚步声踏破夜色逼近时,江澧本能往马厩墙根缩去。右腿断骨错位,他这一挪动,钻心的痛感便顺着骨头窜遍全身直接把他从昏沉中痛醒了,他一醒来腹中胎儿也跟着隐隐坠痛,叫他只能借着手掌抠住泥地一寸寸艰难往后蹭。
纵使他被人操惯了今夜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心里又慌又怕,心脏砰砰的跳动声和身上各种伤一抽一抽的痛感重叠在一起,腹中沉甸甸的坠感也牵扯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突然被莫大的恐惧笼罩了。
黑影一步步压到眼前,江澧不知道是谁,但是他已经忍着浑身的剧痛推到墙的最边。
月色倾泄之下,那黑影露出真面目来,他们二话不说不给江澧半点反应时间就利索粗暴地扑了上来。一人铁钳似的攥住他完好的左腿,疼得他浑身骤然一颤,直接失去了用腿反抗的能力。另一人死死扣住他的双臂,力道勒进皮肉,江澧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胳膊都要被掰得脱臼。
睫毛疯狂颤抖,瞳孔死死放大,江澧拼命地挣扎着,“救……救命……别碰我……我的孩子……放开我!”
肺腑的旧伤让他连高声呼喊都做不到,只能撕裂出破碎嘶哑的气音。
江澧拼死挣扎,羸弱枯槁的身子不停左右扭动,四肢却还是被死死钳制动弹不得。周身的旧伤全被他徒劳的挣动撕裂了,小腹的坠痛也让他不得不弓起身子竭力想要护住腹间,濒死的反抗狼狈又绝望。
张四立在廊下,双拳攥得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惶急。
然而这份慌乱全然是怕哭喊惊动府里的其他下人勾当败露。望着江澧在人手底下痛苦挣动、下意识蜷缩护住小腹的模样,他眼底毕竟还是飞快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可转瞬之间,那两个挥拳砸落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那点心软当即消散干净。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一直垂死挣扎的江澧奋力挣开一丝缝隙,呼救的声响快要透出,刚才还须臾即逝一丝愧疚的张四脸色陡变,快步冲上前屈膝重重压向江澧的胸口,又狠狠捂住他的口鼻,那股重量猛地撞在江澧旧日受损的肺腑之上,令他当即闷哼一声,所有哭喊死死地被闷在张四掌中了。
胸腔受压,再加上腹中一阵阵绞痛袭来,江澧浑身止不住地抽搐。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来浸湿了张四的掌纹,那双澄澈的眼睛睁得浑圆,里面盛满无边的惊惧与绝望。“救救我……”
一丝微弱的求救从张四的掌心溢出,他不忍地偏过头去,示意打手赶紧动手。
那三位打手果然也经验老道,面对江澧绝望的求助能够做到视若无睹无动于衷,粗麻绳绕上他的四肢,已经折断的右腿被扭曲地再次变形,绳索深深地勒进伤痕累累的皮肉。江澧每挣一下便引得断骨刺痛、腹中坠痛交叠袭来,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闷闷的呜咽。
几人半拖半架,半拖办拽,把他塞进麻袋里连夜就要把人送往醉秽楼。
到了醉秽楼,张四的钱就算结清了,他这时候喜笑颜开地向红芍药说两句江澧的好话来了,好一副假慈悲的伪善模样。
他原先最担心的就是江澧怀孕了,醉秽楼要是不收可怎么办啊,结果红芍药轻佻一笑,说:“这叫什么话呀爷,咱们这又不是景韶楼那种地儿,怀了孕打掉就成,再说也有恩客就是喜欢这个滋味,您瞧瞧。”
这确实是把张四惊到了,因为打胎毕竟凶险江澧的肚子又这么大了,而且竟然还有人好这一口,这让他不由得左看看有看看瘫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江澧也没看出来他现在这副枯身孕相有什么滋味,不过这都轮不着他考虑了,有钱拿就行。
张四一边点着唾沫一边美滋滋地数着钱走了,留下江澧像一条已经被开膛破腹的死鱼在冰凉的地上晾着。
红芍药吩咐:“把王三术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