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用粗糙生茧的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吞咽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仿佛要把自己白天承受的责骂转嫁给他。会在他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处用指关节恶意地碾压,逼得江澧痛苦地哀嚎起来,会在他耳边低声威胁,或是在他因疼痛蜷缩时,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他的小腿命令他“别装死”
。
一开始他们还不敢玩得太过,因为摸不透骁秉的真实心思,生怕主子一时念旧反悔要招来滔天罪责,而且江澧也确实会拼命反抗,要众人费好一番手脚。
但是随着日子渐长,骁秉自始至终没有过问过江澧半句生死,悬在下人心头的忌惮缓缓消散,胆子也肆无忌惮地膨胀开来。
拳脚鞭棍像雨点一样落在江澧身上,无休止的殴打终于硬生生将他打怕,叫他不敢再反抗了,江澧确也实像一具逐渐失去生气的残破的人偶,皮肤苍白,眼神涣散,这破碎又逆来顺受的姿态又大大助长了所有人无处安放的恶意和施虐欲,让他们在强迫江澧的过程里心底扭曲的快意一日胜过一日。
很难得的一个他清醒着而又没有人来操弄他的日子,因为下雨了。
江澧一个人躺在马厩里双目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心脏在胸腔里一抽一抽地跳动。
从他被骁秉打入马厩之后已经过去四个月有余了,这个时间或许还不准确,因为他只能凭借每天从昏睡中被操醒的次数来勉强记日,有时两次醒来天色都是一样的昏沉,他就不能确定到底是是当日还是过去一天两天这样,又或者那天他太累了,浑身上下又疼得要死,就忘记要用指甲在木栏杆上划一道划痕了。是了,他的记忆力本来也不算太好,现在倒是变得越来越差。
僵卧在地许久,江澧勉强收拢几分涣散的神智,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借着栏杆与残腿微薄的支撑艰难地将瘫软的身躯从地面拱起。
耗尽力气,他总算堪堪倚着栏杆支起半身勉强坐稳,光是这样他都止不住地剧烈呛咳起来,只因为不知是哪一次被人折腾折断的肋骨刺破了肺叶,现在乌黑色的淤血顺着喉咙涌上来又从唇角溢出,他单薄的肩头不住抖,颤颤。
很久没有冲洗过身子了,他木木地想起来,身上沾着全都是各种已经干涸结块的粘液、血迹和汗渍。
不过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条件清洗身子,他渴得唇角裂开了要自己爬去水槽喝那给牲畜备下的水,每日的吃食也全靠喂马的仆从偶尔捎来后厨剩下的残羹冷炙勉强苟活。更糟糕的是,他的手虚虚地搭在单薄的肚皮上,坚硬而紧实的触感,他怀孕了。
已经过去四个多月,百余天,就算他再想逃避也无法命令自己紧闭双眼不承认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因为他们太分明了,这痛苦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赤裸裸地横亘在亮堂堂的真实前,把他钉在原地被迫一遍遍端详这份无处遁逃的残破。
为什么呢?有这样的声音轻声呜咽,过去他也偶尔会听到这份来自内心深处的、幼稚的控诉,但是每每刚要浮上意识,便被他在大脑尚且来不及分辨之前飞快地按住压下,深埋进血肉撕裂的伤口里直接缝合好。但是现在就好像镇压不住了一样,那些被封存已久的哭诉全部破土而出,再也按捺不住团团缠绕住他。
为什么呢?它们这么问,一遍一遍,一声一声,如诉如泣,似怨似哀。江澧受不了,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要被这微弱的叩问碾碎了。他想求他们不要说了,但是没人听他的,它们前赴后继地涌进来侵占他整个脑颅,将那些他以为早已经彻底遗忘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推到他的面前叫他好想崩溃大哭,但是张开嘴竟然是哑的,一点声音都不出来。委屈,痛楚,濒死般的绝望,一层一层漫过来,将他整个人浸泡。
不要啊,泪水毫无节制地淌下来,他流着泪想叫它们同情,可所有的它们也都流着泪,它们也都哀鸣着不要啊,却依旧不肯散去,与他一同沉沦在这份无处逃遁的折磨里。
这样漫无边际的痛苦反复蹉跎终于让江澧长久以来被钝化的痛感再次清晰起来,被他用血肉打磨过才变得不刺骨的回忆重新在颅中收拢成型,不再是模糊的,迟钝的,那些锋锐的棱角重新抽条出来,血淋淋地扎着他,皮开肉绽,他才在疼痛中幡然醒悟原来它们一直都存在,只是他用自己的血肉柔软地包裹了它们,才能略微温和地和他们共存到现在不至于在更早的时候就使自己凋零枯萎。
他想,为什么我以前没有现呢?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呢?
骁秉对他的讨厌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对他的恨是那么分分明明,为什么他能够莽莽撞撞、不管不顾地一往情深下去呢?还有王府,其实所有人都不待见他,王二觉得他就是个颐指气使的婊子,赵婶觉得他是个白吃白喝的嫖妓,王妃拿他当个逗笑取乐的蛐蛐儿,青禾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嗤之以鼻的轻蔑,为什么他还能够若无其事地在这座王府里生活近九年呢?难道他真的对所有人昭然若揭的恶意毫无察觉吗?
后来他想,他可能是意识到了,但是他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不相信,选择了逃避。
可能是因为从十岁那年他爱上骁秉开始,他就把这份爱以及爱的衍生物视为他全部的精神支柱,必须要相信他爱他他才能够活下去,必须要相信在王府里会有人接纳他他才能够生存下去。
他因为选择了他自己所相信的,逃避了所有人逼他看清的,他是何其的懦弱自私,到头来他还是被迫直面他过去视而不见的那些。他想起来骁秉以前也总说他下贱卑劣、令人作呕,原来是真的,这理所当然是他的错,他的报应,他想,这一切或许也是罪有应得,他自找的,他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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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奸含微量暴力情节
第16章
江澧是活该的。
这是江澧被放逐到马厩之后四个月左右终于想明白的一件事。
他想明白之后才惊觉这是多么浅显多么一目了然的道理啊!因为江澧十分卑贱,却还不知死活地向骁秉求爱,罔顾尊卑,僭越礼法,光这一条就够他死十次了。
不仅如此,江澧本身面目可憎、令人作呕,令府里的众人不得不忍受着对他的深恶痛绝和他一起讨生活,王妃本来就已经抱恙在身还要因为他寡廉鲜耻地缠着骁秉心烦意乱,骁秉更是无妄之灾被他迫害已久,明明已经对他恨之入骨、避之若浼了却还要被他恬不知耻、丧廉寡耻地纠缠不休!
一想到他竟然做出了这么丧心病狂、无耻至极的事情江澧真是感到悔恨交加、泪流满面,他为自己的挟恩求报和忘恩负义感到羞愧无比、悔恨无比。王妃和世子都是多么慈悲大度之人,他们仅仅因为他撞了大运救下了世子一命,就将他带回府里赏他一口吃食,让他从此不用再忍饥挨饿,明明他们对他是如此的嫌恶和鄙夷。
王府的众人也愿意忍着对他的不喜和厌恶和他一起在府上操持,让他这么多年不至于无人可说太过孤单,这是多么大的恩典。可是他呢?他却因为自己的自私懦弱、贪生利己全然不顾及他们的感受,背恩忘义,给府里的大家填了那么多麻烦!!
他罪该万死,合该被千人骑万人操!
他罪有应得。
可以看出纵使江澧从前用以理解世间的那套自欺的臆想在骁秉毫不留情的摧折之下已然彻底分崩离析,他依然保留了用他畸形的认知去解构现实的陋习。
但是你不能因此指责江澧是一个愚昧可笑的人,因为,想要支撑起自己活下去,他总得解释这一切。
江澧本质上是一个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人,可是生活实在是太过悭吝,连半分温存甜头都不愿意给江澧尝到,人不能从无边黑暗里捏造光明,不能于一片死寂之中生出欢歌。可不见光便会颓靡,不闻歌便无从自持。一无所有的江澧选择了将黑暗定义为光明,将死寂命名成欢歌,反正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从来没有人向他指明过什么是幸福,江澧在自己的断壁残垣里酣畅淋漓地胡说一气,尽情自在地编织着虚妄。他自己很高兴没人能管得了他,至少,请留给他自欺欺人的呓语聊以慰藉……
但是现在骁秉亲手击碎了这层幻象,赖以缓冲痛苦的外壳轰然崩塌,倘若江澧的精神世界还要继续维系,就必须重新建立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来消化扑面而来的苦难。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他呢?为什么他注定不被人所爱呢?为什么他要平白承受这接踵而至的恶意呢?
对,平白,这才是江澧必须要解释的点。他无法承认那个“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