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丝楠木的办公桌后,老爷子端坐如钟,宽肩厚背带着低沉的气压,他面色潮红偏暗,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大病还未愈合,可依旧不失沉稳威仪。
贝兆龙的书房十分宽广,直抵到到天花板的黑胡桃木书柜上塞满了皮质封面的大部头典籍、历年来都下的财经通告、以及新瓦德的全球并购案卷宗、还有《左传》《史记》一些古书。
即使已经退休,但他依旧有不断看书学习的习惯。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皮革的味道。
贝岑轩打小就不愿踏足这片地界,一是本来他就烦老头,二来这片地方总对他形成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是创始人爷爷高高在上的审判。
他不喜欢。
金丝楠木的台面上,放置着两个铂金相框,是老爷子与前两任总理事在易宫办公厅里的合影。
更有一个醒目的物件晶莹剔透的玻璃钟罩内,一小截森白的骨头固定着。
是贝兆龙亲弟弟的手指骨节。
那是贝家人不可说的禁忌,有着将将半个世纪的遥远历史。
当年,在新瓦德即将上市之际,贝家这位二爷,给贝兆龙做局,搞塌了新瓦德新盖的一栋楼,死伤惨重。
并联合当时的新闻记者与当时的商务秘书长诬陷贝兆龙。
企图击垮这位新贵,自己取而代之,与商务秘书长瓜分新瓦德。
他们联合媒体曝光、炒作,秘书长公开质疑新瓦德的项目资质,一时间,这位芙城新贵声名狼藉,几乎没有力挽狂澜的态势。
可贝兆龙作为当年的芙城新贵,一路打拼白手起家,手腕和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商务秘书长几乎摆足了势在必得的姿态。
……
最后弟弟被炸死在太平洋,妻子儿子全都死于非命,商务秘书长锒铛入狱咬舌自尽,相关记者被行业永久拉黑。
这一段悠久的历史是贝兆龙内心的禁忌,从来不提。
可他却把自己弟弟的指骨做成完美的艺术品,摆在书房里最显眼的地方。
用以无声彰显他当年极尽的聪慧与魄力,无人越的成功,同时警告着所有人,谁敢冒犯,这就是下场。
贝岑轩心里笑,你可以为了利益,把你自己的亲弟弟赶尽杀绝,现在却来用莫须有的罪名指责儿子为什么不顾亲情!
什么狗屁的亲情。
贝兆龙这几天让贝律恩一气,精神想不抖擞也不行了。
他掀起沉而皱的眼皮,面上的情绪很平静。
往日里,他总习惯审视自己的小孙子,并予以各种不好的评价。
贝岑轩坐在他对面,两个手肘撑着椅子的把手,也同样平静地看着他。
爷孙二人很少独处,贝岑轩看见他就烦,贝兆龙看到他也觉得堵心。
至于为什么堵心,那当然觉得自己儿子的好基因被浪费了,自己唯一的金环儿子让林净崖蛊惑得迷了心智,不和自己一条心,相应的,他也不喜欢贝岑轩。
可真要论所谓的基因等级,Beta,和铜环,也是大差不差的。
贝兆龙先开了口,只不过带着些嘲讽的意味:“你爸为了你干了那些事,他倒是个好父亲。”
贝岑轩嗯了一声:“对,是挺好,最起码我是独生子,没有四五六七的兄弟姐妹,家里自然就没那么多鸡飞狗跳。”
贝兆龙自嘲:“是啊,儿子大了,根本由不得我。”
贝岑轩拧了眉,他冷冷地直言不讳:“他已经快四十了,如果你还想控制他,那就太没意思了,我是说你,爷爷。”
贝兆龙不屑,“是我生了他,不管到几时,我都是他的父亲。”
贝岑轩歪歪头:“董事长,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贝兆龙也不客气了,他朝这位一直以来都喜欢和他对着干的孙子伸出手:“渐渐,把你现的东西交给我。”
爷孙二人四目相对,彼此之间都没有别的情绪流传,一个平静,一个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