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啪地扇了屈听洄一耳光,目眦欲裂:“死小子你再说一遍!”
关季春冲上去反手还了这两耳光。
第二天清早,听洄打开自家房门。
家门口,纸巾垃圾四散堆积,昨夜还下了小雨,地面潮湿着,垃圾沾在地上,透着一股黏腻的恶心。
屈听洄神色漠然,瞳孔幽黑。
他转头,望向小院里的樱桃树,春季白色花瓣挂满枝头末梢。风一扫而过,花瓣簌簌而飞,花散尽。便是枝繁叶茂红果满树,红樱落了地。一抬头,枯叶坠入秋色。再一眨眼,冬雪覆满枯枝。
如此往返,屈听洄便这样一路拔节长大成了少年。
十四岁。
在厕所里,水滴从梢滑落到苍白的脸上,从下巴滴落到地板上,他的校服湿漉漉的,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听洄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面前哄笑的众人。
啪!
巴掌扇在他脸上。
屈听洄暗地里解决掉了齐越的小弟。
他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人,他斗不过齐越的权势,还打不过这几条狗吗?
深巷里,一打七,没有技巧,只有不要命的疯子,骨头和肉摔在地上的声音惊心动魄,吓呆了所有人。
屈听洄从身后用手臂差点勒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
从此,这帮人再也不敢跟着齐越造次。
一个月后,他和齐越真真正正打了一架。
众人火急火燎地把齐越送到了医院,留下屈听洄顶着嘴角的淤青,独自寂静。
关季春赶来办公室,看到的便是屈听洄在那站着,背着手,低着头,也不讲话。
关季春走过去。
屈听洄那时候已经比她高出大半截了,她得抬头看他,于是,她看到了孩子脸上的伤。
一瞬间,眼泪布满眼眶,颤抖的指腹拂过那淤青,哽咽道:“疼不疼啊?”
最后处理结果下来了,屈听洄被退学处理。
关季春给了屈听洄一个拥抱,轻声说:“妈不怪你,不上学就不上学了,读书好我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以后陪在妈身边,哪也不去了。”
听洄还是走了,留下一封信,就跑到了裂空的虞城。
他年纪小,是正儿八经的童工,这是大城市,正式工作的地方没人敢收。
夜晚,繁星点点,屈听洄坐在工地高高堆起的水泥袋上,一条腿在底下晃荡,一条腿撑在上面。
夏风拂过,少年的脊背单薄又坚韧,衣服吹起来,像一面迎风飘扬的白帆。
屈听洄又想起了那个叫贝岑轩的小孩,他一直没忘他。
忘不了他说的话。
忘不了他给的贝果的味道。
忘不了他涂在自己手上的护手霜的香气。
忘不了山根处微靠右的充满灵气的小痣,忘不了他天使娃娃一样的脸庞。
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
不仅没忘,甚至总是做梦梦见他,梦见了他长大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