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小的屈听洄堵在车的前方,使劲敲打车头,司机无法继续行驶,只能不停地鸣笛,烦躁的脚底距离油门只有分毫之差。
保安暗骂一声,他跑向小屈听洄,随着一声暴躁的脏话,利落一脚将孩子踹飞出去。
就像对一个废弃的塑料水瓶。他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丝毫没有保留着力道。
临了,还朝躺在地上抽搐的屈听洄身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声,小杂种,真晦气!
伴随着车里爆出属于孩子的尖锐刺耳的笑声,以及狗吠声。
华贵的车带着车上高贵的人扬长而去。
驶向橘色日落。
小小的听洄用一双漆黑的瞳孔,望着他们越来越渺小的车尾。
良久,良久。
从那时起,屈听洄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大人叫丛子峰,小孩叫丛铭。
最后的最后,结尾,两个月后,德伦法院叫他们来领柯朝的骨灰。
那时已经是冬天了,寒风飒飒,柯朝死在了春天来临前的季节,刑事法院通知他们去领柯朝的骨灰。
柯朝那么大的一个人,此刻却装在了小小的盒子里,一动都不动,叫他也不给回应。
关季春接都没接就晕了过去,听洄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警署的人看不下去了,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听洄恶狠狠地看向他们,眼睛赤红如血,他竟然抄起前台的钢笔狠狠地扎向其中一个人的手!
所有人都被这条狼崽子的狠劲儿给震惊到了。
听洄绝望地哭喊,反复打着他们:“你们把我哥还给我!你们把我哥还给我!他没杀人!他没杀人!”
警署的一个组长拧着眉:“把他给我扔出去!”
小孩在他们的手底下反复挣扎,不甘心到极点,但是突然,到了某个点上,他就不挣扎了,手中的钢笔掉落,众人以为他不闹了,
谁曾想,他的眼球开始僵硬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他突然说:“你们明白杀人偿命的道理吗?”
周围人都愣了。
听洄指着一个调查员,说:“你,你是负责我哥案子的一个组员,我知道你,我记住你了。”
七岁的孩子,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一个一个清算你们所有人,你们最好也不要忘记我,你们杀了我哥,我也要杀了你们的家人。”
孩童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恨意,一遍遍回荡在偌大的警署里,仿佛都易宫的丧钟,敲一遍,便空荡而遥远,久久不散。
关季春在医院后醒来后,也没哭,只呆呆地望着窗外。
早知如此,当初做什么让你跑那么远呢,守在妈妈身边多好呀。
关季春一遍一遍捶着自己的胸口,抿着苍白的唇,痛苦、悲伤,覆盖不了这位母亲所有的苦楚。
她每天形容枯槁,抱着柯朝的骨灰盒,整天儿啊儿啊……
他们也不回普因,就在德伦待着,仿佛这件事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屈听洄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每天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柯朝在法庭憔悴的面容,就是他们在德伦一路碰壁遭人白眼。
莫大的侮辱砸在他幼小的脸上,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无情。
甄少渊被放了出来,他来看他们了,他也憔悴了不少,满脸疲惫。
他说,这是他从业生涯里第一场打输的的官司。
他带来了不少礼品,说了很多宽慰人心的话,但再多的物质与言语,那个人也是真正地回不来了。
身为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专业权威的刑辩律师,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如此笃定柯朝的冤情,包括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