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盖朝上翻着,里头的电池和主板赤裸裸地露在外面,一颗细小的螺丝顺着桌面滚到了边缘,恰好被一把尖头镊子挡住了去路。
“喝水不?我下去给你买瓶水。”
苗春生作势要往外走。
“不用。”
苗春生坐回那把转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说过还有别的东西要查。”
“嗯。”
“什么东西?”
楼道那头,一个女人正指着摊主的鼻子大声争吵。
声音很尖,穿透了周围的热风枪噪音:“你昨天明明说只换个主板,现在我相册全空了!那里面全是我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你让我去哪找?”
那个摊主满头大汗,手里举着数据线连声解释:“大姐你先别急,我给你恢复,我上后台拿软件给你扫一遍肯定能恢复……”
“你拿什么扫!这都白屏了你还扫什么!今天你要是弄不回来我马上砸了你这破摊子!”
女人的叫骂声在走廊里回荡,苗春生朝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那种就是刷机之前没备份。”
他干咳了一声,“维哥,你看,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讲的那个道理,东西一定要提前导出来存一份。”
“你上次是这么说的。”
“手机这东西说不好的,今天好好的,明天可能就开不了机了,里头的东西一样都拿不回来。”
我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平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我今天来,是想把这里面的东西整个导一份出来。”
苗春生的眼皮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整个导?”
“照片、视频、微信里的文件,全部。”
我伸出食指,把手机往他手边推了半寸,“原图,原来的文件生成时间,一样都不能少。”
“这个能做。”
“做完存哪里?”
“存你自己的电脑,或者买个移动硬盘。”
苗春生指了指身后的柜子,“我这儿有空硬盘盒,你自己配块硬盘装上去就行。”
“你有现成的吗?”
“有几个旧的,得插上测一下看能不能用。”
“那你找一个给我。”
苗春生坐在椅子上,身子却没有动。
我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
“没怎么。”
他笑了一下,“维哥,你怎么突然想全导一份?”
“上礼拜我手机进了一次水。”
我搬出刚才在楼下台阶上就盘算好的借口,“没坏,但屏幕连着闪了两天。”
“那你得赶紧导。”
苗春生立刻接话,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进过水的机器,说不好哪天主板就黑了。”
“所以我今天来。”
“行,我给你找。”
他把转椅往后退了半步,弯下腰,抓住最底下抽屉的边沿,用力往外一拉。
抽屉顺着滑轨整个拉了出来,一直拉到了最底端。
里面只散落着几根数据线,几个读卡器,以及四五个旧硬盘。
最底下那一格空空如也。灰扑扑的抽屉底板上,赫然印着一块淡淡的方形灰痕。
我的视线锁在那块灰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