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屏幕上不断上滑,翻过冯莎的表情,翻过张涵说下个月二婚不办酒席的通知,一路翻到了最顶端的群成员列表。
他在列表里向下滑动。
一个头像跃入眼帘。
许蓓。
苗春生的拇指悬停在那个头像正上方。台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指节那一块的皮很干,起了一层白皮。
不知过了多久,他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枕头边上。
……
第二天清早,苗春生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赶到电脑城。
三楼大部分卷帘门都还锁着。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最里头的一家商铺正在拆卸进货的纸箱,胶带撕开的嘶啦声在楼道里一段段地回荡。
他没有去自己的摊位。
手里攥着工具包,苗春生顺着过道一直往里走,到了走廊的最尽头。
那里有一扇铁皮门,门上挂着一把锁,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黑生锈的铁面。
这间屋子是他跟隔壁两家摊主凑钱合租的废料库,一个月租金一百二十块,里面堆的全是大家平时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破铜烂铁。
苗春生掏出钥匙捅开锁。
屋里没有一扇窗户,黑漆漆的。他拉了一下门背后的绳子,头顶一盏连灯罩都没有的裸露灯泡闪烁着亮了起来。
各种纸箱在墙角堆到了半人多高。
他把最上面的两个纸箱搬到旁边,又从最底下拖出一只装满废弃主板的大纸箱。
箱子死沉,他两手抠住纸板边缘往外猛拽,纸箱底部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翻开上面的破主板,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塑料袋塞进箱子的最深处,用主板重新压实盖好。
随后,他将大纸箱一寸寸推回原处,把刚才挪开的两个箱子原样摞了回去。
头顶那颗裸灯泡跟着他的动作晃荡了两下。
苗春生退出隔间,拉上铁皮门,把锁扣好,捏住锁体转了半圈,又拽了两下,确认彻底咬死了。
回到自己那张的维修台前,他坐下,拉开最底下那格抽屉。
抽屉里只剩下十几根散乱的数据线、几个读卡器和四五个拆坏报废的机械硬盘。
他把手伸进去,在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来回摸了一圈。
空的。
他抽回手,膝盖往前一顶,把抽屉推回桌底,撞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苗春生顺手打开桌角的台灯,拿起一把小号螺丝刀,从废料堆里挑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低头开始卸后盖上的螺丝。
走廊那头,有人哗啦一声拉起了卷帘门。
“换电池八十,立等可取——”
……
约定的那个上午,我十点前到了老城区。
电脑城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收废件的,脚边摆着一筐拆下来的手机壳,玻璃门推开有股闷味,里面混着焊锡和方便面。
三楼的楼道还是那么逼仄拥挤。
两侧的维修摊位一个紧挨着一个,中间留出的过道仅够一个人勉强通行。
有个小伙子抱着主机箱从楼梯口上来,只能侧着身子贴着墙从我旁边挤过去。
苗春生坐在靠楼梯口的老位置。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还算干净的短袖,桌面也明显收拾过,杂乱的维修工具全被规整到了一边。
一看见我顺着楼梯上来,他立刻丢下手里的螺丝刀站直了身体。
“维哥!”
“忙不忙。”
“不忙不忙,我一早就把上午空出来了。”
他赶紧弯下腰,把桌底下那把塑料凳拖出来,用手掌在凳面上使劲擦了两下,“你坐。”
我坐下。
桌角的台灯有些歪斜,白光集中照在一部拆开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