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车上下来。公司里几个人正好在门口等着,一看见她就围过去,一个一个叫许总。”
“她认出你了。”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们说了什么?”
“我那时候还穿着健身房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沓传单,被保安指着侧门骂。她看了我一会儿,走过来,从我手里拿了一张。”
“她主动走向你?”
“对。”
“然后?”
“她低头看了传单,问我年卡多少钱。我说三千八,她说办一张。”
“当场办的?”
“当场刷卡。”
贺涛说,“我带她上二楼,在前台给她录资料。”
“会员备注里的小蓓,也是你写的。”
“我写的。”
他看着我,“她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打进去。前台问我这是不是客户昵称,我说是。她听见了,没让我改。”
我按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一点。
“办完卡,她为什么三年没来?”
“你问我,我问谁?”
贺涛摊开手,“一开始我还惦记,想着她哪天会下来。一个月不来,半年不来,后来我也就忘了。健身房里这种人多得是,办完卡就消失的,少说一半。”
“你没找过她?”
“没有。”
“她的联系方式就在会员系统里。”
“有又怎么样?”
贺涛说完,偏头看向窗外。
“老周,你知道那天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站在楼门口传单,保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赶我。她从专车上下来,身边一群人叫她许总。她穿着丝袜、高跟鞋,拎的那个包,够我几个月传单。”
他把咖啡推到旁边。
“她走过来办卡,我当时以为她在可怜我。”
店门被人推开,两个年轻人走到柜台前,仰头看墙上的饮品单。服务员开始向他们介绍套餐。
“上个月她自己来找我,我才知道不是。”
贺涛说。
“怎么找的?”
“她走到健身房前台,说找贺涛。前台把我叫过去,我出来时,她就站在那里。”
“她说什么?”
“她问,我的课怎么约。”
“第一次去就约了私教?”
“对。”
“你三年里一次都没联系她?”
“一条消息没,一个电话没打。”
贺涛向我摊开双手,“会员系统里所有记录都能查。她办卡以后,我没给她过课表,也没打过回访电话。上个月,是她自己走进那扇门。”
我将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
“照片呢?”
贺涛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相册里的一个文件夹。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将手机放到桌面,推到我面前。
“你要看吗?”
文件夹里有六张照片。
缩略图上全是暖黄色的光、女人的腿和深色家具。
第一张我见过。
米白色长袖衬衫,深灰色半裙,黑色薄款连裤袜。
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曲起,一只高跟鞋松松挂在脚趾上。
女人向后仰着头,照片边缘伸进来一只粗糙的男人的手。
我抬起头:“都是你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