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示意会员调整姿势,随后侧过半张脸。
我停在玻璃外。
那张脸我刚在十几天前见过。
三班毕业十五年同学会,班长祝斌最后介绍到场的当年体育课代表。
贺涛。
他说他在城东的高端健身房上班。
他说那家店一年流水七八百万。
这里却是城西锦丰国际B座二层,就在许蓓公司的正下方。
贺涛对会员说了一句话。隔着玻璃和音乐,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走到对方身后,俯身替人调整器械的位置。
他转身时,胸前挂着一块工牌。
白色名字印在红色底板上。
贺涛。
我握住裤袋里的会员卡,卡片边缘硌进掌心。
前台系统里的每一行字都还在眼前。
许蓓。
三年前七月九日办卡。
三年没有到店。
上个月第一次来。
累计到店三次。
三次私教课。
教练贺涛。
会员备注:小蓓。
照片里那个看不见脸的男人终于有了名字。
聚会那晚重新回到包厢的人,也有了名字。
妻子脚底那层已经干透的精液,同样有了名字。
我推开健身房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站在锦丰国际B座的台阶上,仰头便能看到十七层。
整栋楼的玻璃幕墙连成一片深蓝,从下面看不清任何一间办公室,也看不见此刻正在十七楼加班的许蓓。
我从裤袋里拿出那张白色会员卡。
办卡日期,三年前七月九日。
我和许蓓最后一次夫妻生活,也是在三年前的七月。
那天她从外地出差回来,晚上十点多进门。我躺在床上等她洗完澡。等她擦着头出来,我伸手碰了她。
她站在床边,说自己一天转了两趟飞机,第二天早上八点还有会。
我把手收回来,说那算了。
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掀开被子,背对着我躺到床的另一边。
那个月,她在自己公司楼下办了这张健身卡。
录入人是贺涛。
备注是小蓓。
这三年,她每天进入锦丰国际,从大堂乘电梯上十七层。贺涛工作的健身房就在二层,中间只隔着十五层楼。
三年,一千多天。
她一次也没进过这家健身房。
直到上个月。
我将会员卡塞回裤袋,沿着台阶走向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