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七点,我坐在吴鸣家小区门口的大排档等他。
塑料棚沿着人行道搭开,底下摆了十几张折叠桌。
灶台支在最外面,油烟被排风扇吹到街边,混着啤酒、烤串和下水道返上来的味道。
隔壁桌几个男人已经喝高了,正拍着桌子划拳。
吴鸣七点二十才到。
他刚从银行下班,领口洇着一圈汗印,后背也湿了一块。
他拉开我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抬手招呼老板。
“先来两瓶冰啤酒,再来盘花生。”
老板应了一声。
吴鸣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什么事非得今天说?电话里不能讲?”
“上礼拜六,我去了锦丰国际。”
他拿起杯子的手停在桌面上。
“B座二层。”
我看着他,“贺涛在那里上班,带私教。我隔着玻璃看见了他的脸,也看见了工牌。”
老板把两瓶啤酒送过来,瓶底在桌面上碰出两声闷响。
吴鸣拿开瓶盖,低头往杯里倒酒:“他不是在城东吗?”
“同学会上,贺涛说自己在城东环球,还说那家店一年流水七八百万。可他实际工作的地方在城西,锦丰国际B座二层。”
我拿过另一瓶酒,没有倒。
“许蓓的公司在同一栋楼,十七层。”
啤酒沫涌到杯口。
吴鸣放下酒瓶,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二件事。”
我从裤袋里拿出那张白色会员卡,摆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三年前七月九号,许蓓在那家健身房办了一张年卡。之后自动续费三次,却一次都没去过。上个月开始,她去了三次。”
吴鸣垂下眼,看着卡面上的健身房标志,手没有碰它。
我继续说道:“三次都是贺涛的私教课。她在系统里的会员备注,叫小蓓。录入人也是贺涛。”
隔壁桌忽然爆出一阵叫好声。一个划拳输了的男人被同伴按住肩膀,仰头灌下半瓶酒。
“第三件事。”
我把手机放到吴鸣面前,屏幕上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八号晚上,川菜馆那一场散了以后,你们去了三楼。祝斌订了一个kTV大包。”
“这个我跟你说过。”
“你还说人挺多,你先走了。”
我向下滑了一点,停在最后那条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上。
“我问你几点走的,你没回。”
吴鸣将酒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啤酒沫沿着内壁慢慢滑下来。
“周维。”
“你说。”
“你查这些干什么?”
“我查这些干什么?”
我将手机收回来,“两个礼拜前,你给我过一条消息,马上撤回。你说是手抖,把客户资料错人了。”
“对。”
“你从高一到高三跟我坐一张桌子。你结婚,我给你当伴郎。你在银行干了九年,客户资料能到我这里?”
吴鸣右手搭着桌沿,两根手指来回蹭着已经起皮的木板。
“有些话我不能跟你说。”
“你已经说了。”
他抬起头:“我说什么了?”
“你说了三楼。”
我把那瓶没开的啤酒推到他面前,“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告诉我三楼有个kTV,更不会每次打半天字,最后只回一句你先走了。”
老板端来一盘水煮花生,往桌子中间一放,转身又去招呼别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