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以后,她把两只脚从脚垫上稍稍抬起,脚跟退出鞋后帮一点,缓解被鞋口磨了一晚的位置,随后又重新踩了回去。
汽车离开城东,驶向城西。
……
晚上九点二十,许蓓进了家门。
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门锁声,我转头看向玄关。
许蓓把手包放上玄关台,在换鞋凳坐下来。她身上还是那件米白色长袖衬衫和深灰色半裙,盘了一天的头已经有些松,耳边落下来几缕。
“吃过了吗?”
她问。
“吃了。”
“外面下雨了。”
她低头脱鞋,“你明天出门记得带伞。”
“嗯。”
她先脱左脚。手指按住鞋口,脚跟向上一抬,裹着黑色连裤袜的脚便从高跟鞋里退了出来,踩到玄关地板上。
右脚的动作慢了一些。
她先提起脚跟,前掌仍留在鞋内。停了一下后,才将整只脚拔出来。
右脚落地时,她的脚趾隔着薄袜收紧,随即重新并拢。
“怎么了?”
我问。
“今天在榻榻米上坐了两个多小时,腿麻。”
“日料店?”
“嗯,城东那家。”
“又是那个罗经理?”
“他,还有一个姓黄的老板。”
许蓓把两只黑色高跟鞋并到鞋柜边,“谈到八点四十。”
“谈成了吗?”
“新品独家,他要回厂里请示。”
她站起身,穿着黑色丝袜的双脚踩过玄关,向主卧走去。
“我先洗澡。”
“喝不喝水?”
“洗完再喝。”
主卧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响起连续的水声。
电视正在播放一个相亲节目。台上的男人拿着话筒介绍自己的工作和房子,镜头切到女嘉宾席,其中一盏灯灭了。
我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
玄关那边,许蓓刚脱下的两只黑色高跟鞋并排放在鞋柜旁。
我起身走过去。
我在鞋柜前停下,弯腰拿起右边那只鞋。
鞋里还留着温度。
我将鞋口转向玄关顶灯。黑色鞋垫看不出明显痕迹,前掌位置却有一小片不自然的暗色。我伸进手指,在那一处轻轻擦过。
触感涩。
指腹上蹭下来一点已经干掉的东西,细小得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把鞋放回地面,照原来的位置摆正。
主卧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我走进卧室。
脏衣篓摆在浴室门外,磨砂玻璃门后能看见许蓓模糊的身影。
我将脏衣篓端到一旁。
最上面是她今天穿过的米白色衬衫和深灰色半裙。衬衫随意搭在裙子上,袖口的两粒扣子已经解开。
下面压着一双黑色连裤袜。
我捏住袜腰,把它拎了出来。
连裤袜被脱下来后卷成一团,两条袜腿缠在一起。我抖开它,薄薄的黑色袜腰搭在手背上,左右两条袜腿垂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