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部、大腿、膝盖、小腿。
膝盖附近有一点轻微起球,其他地方看不出破损。
我的手沿着袜腿向下,先摸到左脚。
柔软,薄,和普通穿过一天的丝袜没什么区别。
右脚那一侧却不一样。
前掌到脚心的位置已经硬。隔着薄袜捏下去,那里不像其他部位一样立即塌陷,松开以后仍保持着原来的褶皱。
我再次捏了一下。
指腹沾上几粒细碎的残屑,像是什么东西干透以后脱落下来的薄片。
我把连裤袜举到灯光下。
黑色袜底有一片明显白的痕迹。边缘很淡,越靠中间越厚,表面已经凝成一层不均匀的薄壳,上面裂开几道细纹。
那一片沿着右脚前掌向脚心延伸,轮廓正好贴合脚底。
白的痕迹上还粘着其他东西。
我转动袜子,让光斜着照过去。
几根很短的淡黄色纤维陷在薄壳里,比头细,像榻榻米席面上脱落的草屑。
旁边还粘着浅灰色粉尘,与普通街道上的泥灰不同,更像木质地板表面的细尘。
这些东西全被压在那片痕迹里,粘得很牢。
她今天去过需要脱鞋的日料店。
在包间外,她穿着这双连裤袜踩过木地板,又在榻榻米上坐了两个多小时。
我将袜底凑近一些。
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在丝袜穿过一天后的气味里。
不是汗,也不是下雨天沾回来的潮气。
我认得这个味道。
从十四五岁开始,我就在自己的床单、纸巾和手上闻到过。结婚以后,在我和许蓓仍有夫妻生活的那些年里,我也闻到过。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黑色连裤袜垂在我面前,袜腿轻轻晃动。右脚前掌那片白的硬壳正对着灯光,细碎裂纹之间嵌着草屑和灰尘。
白色的痕迹是精液干掉以后留下的。
我将袜子从面前拿开。
磨砂玻璃门后,许蓓仍在洗澡。水落在地面的声音连续不断,浴室里偶尔传来洗水瓶放回架子的轻响。
我又把袜底举起来看了一遍。
那片痕迹从右脚前掌延伸到脚心。草屑和木地板上的灰被踩进了已经黏的地方,后来又和那层东西一起干在袜面上。
我把连裤袜重新揉成一团,放回脏衣篓底部。
深灰色半裙盖上去。
米白色衬衫再盖到最上面。
我将脏衣篓端回浴室门外,摆在原来的位置,连篓子朝向都重新转了回去。
随后我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我挤出洗手液,反复揉搓手指和指缝,直到泡沫将两只手全部盖住。冲洗干净后,我低头看了看指腹,又挤了一遍。
第二遍泡沫顺着水流滑进下水口。
我关掉水龙头,抬起脸。
镜子里是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穿着在家随便套上的短袖。
额角的头比结婚时少了,腹部也比那时鼓出一些。
水珠从手腕流进袖口,我仍站在洗手台前。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我抽出纸巾擦干手,又在裤子两侧蹭了一下,转身回到客厅。
相亲节目已经换了人。刚才那个介绍自己房产的男人不在台上了,新上来的嘉宾说自己做二手车生意。
我在沙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高一格。
主卧门很快打开。
许蓓穿着睡衣走出来,头上包着毛巾。她一边擦头,一边看向茶几。
“水呢?”
我把遥控器放回桌面,站了起来。
“我给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