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黑色的夜幕中。神州大地的万家灯火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璀璨夺目的星海。
机翼下方的红色防撞灯在云层里有节奏地闪烁。
将窗框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机舱里很安静。
只有巡航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铁皮间回荡。
后舱的老农们盖着厚毛毯,出沉重而踏实的鼾声。
行李架上塞满了他们带给孙子孙女的法国巧克力和洋玩意儿。
苏半夏在旁边的座椅上已经睡着了,头枕在贺凛的肩膀上。睫毛上还沾着一缕窗外折射进来的金色阳光。
那是初升的晨曦穿透云海,在双层防爆玻璃边缘折射出的一抹碎光。
贺凛微微侧过身。
肩膀保持着平稳的角度,没有动弹。
他伸手把搭在苏半夏肩头的羊绒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冷气里的一截脖颈。
苏半夏在睡梦里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脸颊在贺凛的呢子大衣领口蹭了蹭,呼吸均匀平缓。
她的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握着那个记账的小本子。
贺凛靠在硬邦邦的头枕上。
视线透过双层玻璃,望向下方绵延万里的山川轮廓。
上一世的最后时刻。
他躺在曼哈顿顶层公寓冰冷的真皮沙上。
耳边只有心电监护仪尖锐刺耳的报警长鸣。
银行账户里躺着数不清的零。
但身边除了等着分遗产的合伙人和律师,连一个能给他递一杯温水的人都没有。
那是一个被华尔街和资产数字彻底绑架的孤寡财阀。
活得像一台精密运转、却没有丝毫温度的冷血机器。
这一世。
他从大二宿舍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重新爬起来。
怀揣着五百块钱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