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林浅浅端着海鸥相机,站在塞纳河畔的石桥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她却在疯狂地按下快门。
快门声卡嗒卡嗒响个不停。
镜头里,王铁柱正拿着半根刚出炉的法棍面包咬得咯咯响。
老李头摸着桥墩上的石雕人像,嘴里念叨着这石头还没老家的磨盘结实。
第三天下午,波尔多产区的一座古老酒庄。
百年橡木桶整齐码在阴凉的地窖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酵的葡萄酸甜味。
酒庄庄主穿着一身笔挺的黑燕尾服。
戴着白手套,手里托着一瓶深绿色的红酒。
瓶身上的灰尘被小心擦拭干净,露出烫金的拉菲古堡标鉴。
庄主用精致的开瓶器拔出软木塞。
深红色的酒液倒进细长的高脚水晶杯里。
郁金香杯型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
长条木桌旁坐满了满手老茧的华夏老农。
他们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里面黄的老头衫。
王铁柱伸手端起水晶杯。
粗壮的手指几乎把杯柄捏断。
他仰起脖子,咕咚一声咽下去大半杯。
喉结剧烈起伏。
“咋样啊铁柱?”
旁边的老农伸长脖子问。
王铁柱咂巴咂巴嘴,用袖口擦掉胡子上的酒渍。
“有点酸,带点甜味。”
王铁柱大着嗓门喊。
“跟咱老家后山摘的山里红泡水差不多,不过咽下去肚子里热烘烘的,挺顺溜!”
老农们哄堂大笑。
纷纷端起面前名贵的水晶杯。
没有晃杯,也没有闻香。
像在村头喝二锅头一样,双手端杯,大声喊着“干了”
,一饮而尽。
酒庄庄主站在一旁,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但他看着那些老农脸上毫无掩饰的粗粝与真诚,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
他躬下身,亲手给王铁柱空掉的酒杯重新倒满。
七天的行程穿过古堡、农场和现代化机械厂。
老农们从最初的拘谨局促,到后来坦然走在异国街头。
他们挺直了被农活压弯了大半辈子的脊梁。
旅程结束,飞机越过云层返回祖国。贺凛靠在舷窗旁。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属于神州大地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