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咬着烟,没有看那些美金账目。
他吐出一口烟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节奏很慢。
“钱放在账上,只是数字。”
贺凛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东侧的那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华夏全图。
地图已经有些泛黄。
上面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红色代表凛冬的实体工厂和物流节点。
蓝色代表刚刚铺开的线上网咖和传呼台网络。
南方的红线已经连成了密不透风的网。
从莞城到深城,再到整个华南沿海,几乎没有一处空白。
但在大江以北,大片的内陆版图依然空旷。
1998年的冬天快要过去。
春天的风,已经隐隐约约从地平线尽头吹了过来。
贺凛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越过长江,越过黄河,最后定格在北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土地上。
那个年代,所有人都在盯着大洋彼岸的互联网泡沫。
纳斯达克每天都在诞生新的神话。
随便一个写了几行网页代码的小公司,上市就能暴涨十倍。
资本像疯了一样涌向虚拟世界。
但在贺凛眼里,那不过是一场注定要破裂的彩色肥皂泡。
真正的巨浪,正在华夏大地的泥土深处酝酿。
九十年代末。
福利分房制度走到了历史的尽头。
住房分配彻底停止,商品房货币化改革的闸门,正缓缓拉开。
一块沉睡了数十年的万亿级市场,即将随着春风破土而出。
那是比小家电、比随身听庞大百倍的实体洪流。
谁能在这场洪流到来之前,把脚踩在最坚硬的土地上,谁就能卡住下一个二十年的经济命脉。
贺凛掐灭了烟头。
烟灰落在旁边的铜制烟缸里。
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拔开笔帽。
手臂抬起,笔尖落在了北方版图上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点上。
那个点叫清水县。
他的老家。
笔尖用力压下。
红色的油墨在粗糙的地图纸上快晕开,形成一个刺眼的实心圆点。
苏半夏站在后方,看着他的动作。
她有些跟不上贺凛的思路。
刚刚还在聊打破西方封锁的高精尖芯片,怎么一转眼,又盯上了那个偏远落后的小县城。
贺凛将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手指点在红色的坐标上,转头看着苏半夏:“大洋彼岸的泡沫随他们去吹。半夏,把车开到清水县,我们要去那里建一座北方的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