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的话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落下。
苏半夏将那根已经削得只剩一截小拇指长的红蓝铅笔。
收进帆布包里。
拉链拉合,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她动作很慢。
抬起头,看着贺凛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
“老板,真要去清水县?”
苏半夏低声问了一句。
“那地方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去投资建厂,物流成本得翻一番。”
沈明月在旁边冷笑着,翻开了一份关于清水县破产国企资产重组的内部分析单。
纸张翻动,出清脆的响声。
她踩着细高跟鞋走过来,把分析单甩在茶几上。
“何止是翻一番。”
沈明月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抬着。
“机床厂、纺织厂、轴承厂,去年全停产了。”
“全县三万人下岗,连财政局的工资都是打白条的。”
“去那种烂泥塘里盖科技城?贺总,你手里的钱再多,也不是这么往水里扔的。”
贺凛系好风衣最后一颗扣子。
他看了沈明月一眼。
“就是因为烂,才便宜。”
“走。”
半小时后,两辆黑色的普桑驶出莞城工业园。
一头扎进了往北的国道。
三天两夜的路程。
越往北走,天色越阴沉。
地面从湿润的黑土变成干裂黄的硬地,最后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冻泥。
桑塔纳的底盘不断传来石头撞击的闷响。
咣当。咣当。
车身剧烈晃动,安全带死死勒在肩膀上。
车轮碾过一段化雪的烂泥坑。
轮胎猛地空转,动机出尖利的咆哮。
泥浆顺着挡风玻璃溅上来,遮住了半边视线。
雨刮器吃力地左右摆动,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干涩摩擦声。
司机踩稳油门,方向盘左右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