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坦官道纵横千里,商旅车马往来不绝,沿途村寨炊烟袅袅,荒原开垦万亩良田,田间百姓躬身耕作,路上孩童嬉笑追逐,一派国泰民安、盛世繁华的景象。
陆压骑着骏马,缓缓行走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的每一寸山河,都曾是他金朝的疆土;眼前的每一方子民,都曾是跪拜效忠他的妖族臣民。
往昔记忆翻涌心头,历历在目。
昔日他身为妖族太子,巡游北俱芦洲,千军开道、万妖随行,旌旗蔽日、仪仗千里。各部族首领千里迎候,亿万子民跪地山呼,声势浩荡,威震山河。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雄霸一方,俯瞰万里河山,自认可守住万古基业,永世为王。
可转瞬经年,物是人非,江山易主。
曾经属于他的盛世王朝,早已覆灭崩塌;曾经跪拜他的万千子民,早已归属他人;曾经他引以为傲的霸业,早已烟消云散。
如今的他,孤身一人,轻装简从,只是大盛王朝一名普通臣子,行走在自己的旧土之上,卑微而落寞。
一路前行,途经数十座妖族村寨。
村寨之中劳作嬉戏的妖族百姓,第一眼便认出了这张刻在他们记忆深处的面容。
那是他们世代敬仰、曾经誓死追随的太子!
“是太子!是陆压太子回来了!”
一声声震惊的呼喊此起彼伏,快速传遍整座村寨。
田间耕作的百姓放下农具,屋中休憩的族人快步跑出,玩耍的孩童驻足观望。
无数妖族子民蜂拥而出,密密麻麻跪倒在村口大路两侧,尘土飞扬,万千头颅齐齐叩地,恭敬至极。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此起彼伏的跪拜声、呼喊声,响彻山野村寨,声声真挚,刻着万古不变的旧朝记忆。
望着眼前乌泱泱跪地、满心崇敬的子民,陆压勒住马缰,静静伫立原地,心底五味杂陈,酸涩、落寞、不甘、无奈,万千情绪交织翻涌,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些人,从未忘记他这个旧主。
可这片江山,早已不再姓陆。
良久,陆压翻身下马,立于清风之中,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执念。
他望着跪拜满地的子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缓缓开口:
“诸位乡亲,都起身吧。”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金朝,再无太子。过往旧事,尽数湮灭。你们不必再唤我太子,只需称我陆压即可。”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妖族子民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茫然与心疼。
一位白发苍苍、年过万古的妖族老者,是金朝存活至今的老臣旧民,看着长大的陆压,此刻颤颤巍巍抬头,浑浊的双眼满是酸涩与不解:
“太子殿下,这是您的江山,这是您的子民啊!为何……为何要如此自弃?”
陆压轻轻摇头,不愿沉溺过往,也不敢触碰过往,淡淡转移话题:
“往事不必再提。此番我奉天帝圣谕而来,专程安抚各部族人。如今大家日子,可还安好?”
提及秦阳,提及如今的生活,老者眼底的茫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赤诚,连连点头感叹:
“安好!太安好!太子,我们这辈子从未过过这般安稳日子!”
“从前瘴气缠身、疫病横行,战乱不休、赋税沉重,我们日日挣扎在生死边缘,吃不饱、穿不暖,朝不保夕。”
“自天帝平定北俱芦洲,废苛税、分良田、开学堂、抚孤寡,不欺妖族、不压庶民,待我们与人族子民一视同仁!如今有田可耕、有粮可食、有书可读、有家可安,这般日子,是我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盛世!”
周围所有妖族百姓纷纷附和,句句皆是称颂,字字皆是感恩。
“天帝仁慈宽厚,善待万民,是真正的圣君!”
“多亏大盛王朝,我们妖族才有了活路!”
“此生能逢盛世、遇圣君,是我等三生有幸!”
一句句真挚的称颂,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压的心头。
他走遍一座座村寨,访遍一户户百姓,亲眼所见万家灯火、安居乐业,亲耳所闻万民感恩、称颂圣君。
他不得不承认,秦阳治世之才,远超于他。
大盛的仁政,普惠万民,公平公正,善待妖族,真正让亿万流离失所的子民,过上了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换做是他,昔日执掌金朝,只会强权统治、武力镇压,永远做不到这般民心所向、四海归心。
理智告诉他,秦阳是千古圣君,大盛是万古盛世,百姓归顺是最好的结局。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属于枭雄的傲气与不甘,依旧无法彻底消解。
看着自己的旧土愈发繁盛,自己的子民真心归顺他人,他心底的郁气与落寞,久久无法散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