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要亲手撕开他温顺的伪装,碾碎他心底最后的傲气与妄想,让他彻底认清现实,断了所有复辟叛逆的念头,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心念既定,秦阳眸光微冷,淡淡出声,响彻整座紫宸大殿。
“传朕旨意,召陆压即刻入宫觐见。”
殿外内侍躬身领旨,步履匆匆,疾驰而出王宫。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肃穆大殿。
陆压身着一身素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哪怕归降日久,身上依旧萦绕着昔日枭雄独有的凌厉风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温润平和,不露半分情绪。
归降以来,他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从不逾越分毫,只求安稳自保,苟全其身。
踏入大殿,面对高居帝座的秦阳,陆压没有半分迟疑,双膝稳稳跪地,身姿低垂,礼数周全至极,姿态恭谨谦卑。
“罪臣陆压,参见天帝。不知陛下召臣入宫,有何圣谕吩咐?”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敬畏,也听不出怨怼,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俨然一副彻底臣服、甘于臣下的模样。
秦阳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跪拜在地的男人,目光如镜,洞穿所有伪装与隐忍。
他太清楚陆压的隐忍,太懂这位妖族太子心底的不甘。
秦阳唇角勾起一抹淡而莫测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九五之尊的磅礴威压,缓缓响彻大殿:“陆压,今日召你前来,朕有一桩重任,交由你去办理。”
陆压心头微不可察一动,面上依旧恭谨如常,垂首应答:“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必竭力完成。”
秦阳目光遥遥望向北方,那是广袤无垠的北俱芦洲地界,语气从容道来:
“北俱芦洲战乱初平,瘴气肃清,余孽尽除。朕施仁政普惠万民,妖族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只是此地亿万子民久属金朝,新旧更迭,民心虽安,隔阂未消。”
“朝中大臣皆是人族,前去安抚,终究难以彻底抚平妖族心底的疏离。而你是昔日妖族太子,在北俱芦洲各部威望无双,深得妖族子民信任。”
“朕命你即刻前往北俱芦洲,遍历各部村寨,代为安抚民心、宣讲朝廷政令、消解部族隔阂,让所有妖族子民,彻底归心大盛。”
话音落下的瞬间,跪地的陆压身躯骤然一僵。
他整个人彻底怔住,脑海轰然一响,满心皆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早已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以为秦阳召他入宫,是要秋后算账,清算昔日金朝旧怨;是要剥夺他仅剩的王侯礼遇,将他贬黜囚禁;是要猜忌他暗藏异心,对他严加惩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阳竟然会将这般重任交予他手,让他重回阔别已久的北俱芦洲,重回他曾经的万里江山,直面亿万旧日子民。
一瞬间,无数思绪在陆压心底疯狂翻涌、拉扯博弈。
他瞬间洞悉了秦阳的用意。
这不是恩赐,不是重用,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试探,一场温柔却致命的敲打!
秦阳是故意将他放回旧土,放在万千旧部子民面前,试探他的本心,考验他的忠心。
若是他心存异心,借机煽动部族、笼络旧民、私蓄势力,便是授人以柄,顷刻间便是杀身之祸;若是他安分守己、真心安抚民心,便是当众宣告,他陆压彻底舍弃旧朝、臣服大盛。
进退皆是局,左右皆是套。
帝王心思,深沉莫测,步步算计,毫无破绽!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尽数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压身上,静待他的应答。
陆压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发凉。
心底的傲气、不甘、执念,与现实的畏惧、隐忍、求生,激烈交锋。
他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稍有推辞,便是心怀异心、抗旨不尊,必死无疑。
良久,陆压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敛所有不甘与妄念,深深叩首在地,语气沉稳肃穆:
“臣遵旨!定当遍历北俱芦洲各部,安抚万民、宣讲圣恩,不负天帝重托!”
“好。”
秦阳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事不宜迟,即刻动身,无需耽搁。”
“臣,告退。”
陆压躬身一拜,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影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一步步退出紫宸大殿。
走出巍峨庄严的王宫,宫外天光浩荡、清风拂面,可陆压的心底,却是一片沉郁冰凉。
帝王这一手,看似放权任用,实则将他架在烈火之上烘烤,堵死了他所有暗藏异心的可能。
他回到盛京府邸,无心休憩,简单收拾极简行装,不携亲兵、不随旧部,只带两名普通侍从,翻身跨上妖驹,独自一人,向着北方辽阔的北俱芦洲,策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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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山河巨变,满目新生。
曾几何时,北俱芦洲黑雾蔽日、毒瘴漫天、草木枯死、山河破败,处处皆是荒芜死寂、生灵涂炭。
而今,万里山河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