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秦阳,心怀万民,眼望万世,于乱世疮痍之中,欲开千古未有之教化盛举。
柳如风深深躬身,神色肃穆,字字铿锵:“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万民期许,不负乱世文脉!”
接下这桩千古重任的第一时间,柳如风没有急于动工、仓促建校。
教化育人,功在千秋,不可急躁冒进,不可粗制滥造。
欲办学堂,先明学情。欲育稚子,先知人数。
整片青田统辖疆域,囊括青田本土、北汉归降属地、南唐北境村落、西蜀边陲乡镇,全境户籍整合完毕,总人口约莫八十万众。
八十万生民之中,究竟有多少懵懂幼童?多少适龄稚子?多少从未启蒙、不识一字的寒门孩童?
一切未知,便无从规划学堂数量、师资配比、校舍规模。
于是,柳如风即刻抽调全境民政官吏、户籍差役,组建专项普查队伍,颁布政令,开启全境孩童大普查。
彼时乱世初定,村落散落山野,阡陌纵横交错,无数流民村落零散偏僻,不在旧时户籍规整之列。
为求数据精准、无一遗漏,柳如风放弃了坐衙统计、依册核算的简便之法。
他亲自带队,以身作则,带着一众官吏差役,踏遍千山万水,走遍全境每一个村落、每一处聚落、每一户人家。
清晨破晓而出,日暮戴月而归。
跋山涉水,风雨无阻,逐村排查、逐户登记、逐人统计。
荒山野岭的零散小村、河边湖畔的流民聚落、深山腹地的偏远村寨、官道沿线的规整大镇,无一遗漏,尽数核查。
每到一村,官吏便轻声问询、耐心登记,统计家中孩童年岁、人数、是否识字、是否有过求学经历。
百姓淳朴,初见官吏上门普查孩童,心中惶恐不安,以为又是增收赋税、征召徭役,纷纷局促躲闪、不敢言语。
柳如风便亲自下马,走入农户庭院,温声安抚百姓,耐心解释来意,告知众人,此次普查不为征税、不为征役,只为日后开办义学、免费教孩童读书,让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能有书可读、有字可识。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整整三十个日夜,柳如风风尘仆仆、奔走全境,从未停歇。
他踏遍了这片刚刚安定的乱世山河,看过万千百姓的贫苦安稳,记遍了所有寒门稚子的懵懂模样。
一个月后,所有普查工作尽数收官。
一本厚厚沉沉、密密麻麻、分门别类的《全境幼童普查册》,被柳如风亲手呈递到秦阳的御案之上。
纸页厚重,墨迹工整,承载着十万稚子的未来,承载着整片山河的新生希望。
厅堂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
柳如风立于下方,气息微喘,眼底带着奔波一月的疲惫,更带着尘埃落定的郑重:“陛下,全境普查完毕,数据尽数核实,无一遗漏。”
秦阳抬手,缓缓翻开厚重的册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规整清晰的数据、分门别类的村落孩童统计,一目了然。
柳如风沉声汇报核心数据,字字清晰:“全境八十万军民,孩童共计一十五万众。其中五岁至十五岁适龄启蒙学童,共计十万整。”
“十万适龄孩童,尽数出身寒门流民之家。历经数十年战火动荡、流离迁徙,无一人受过正统启蒙,无一人识得笔墨文字,不知礼仪,不识大道,终日嬉游市井山野,懵懂度日,前路茫茫。”
十个大字,如同千斤巨石,轰然砸落秦阳心底。
十万孩童。
十万张干净纯粹、未经雕琢的白纸。
十万个被乱世裹挟、本注定终身蒙昧、世代贫苦的命运。
十万份沉寂在乱世尘埃之中,无人发掘、无人培育、无人点亮的希望。
秦阳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规整的数字,眸色沉沉,心底五味杂陈。
他见过乱世尸山血海,见过饿殍遍野流离,见过金戈铁马杀伐。
可此刻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一组数据,却比看见百万敌军压境,更让他心绪翻涌。
兵戈可止,战火可熄,乱世可平。
可若是文脉断绝、民智不开,纵使当下盛世安稳,百年之后,依旧会重蹈乱世覆辙。
蒙昧不灭,乱世不止。
良久,秦阳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沉吟,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与滚烫的家国担当。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回荡在整座厅堂:“十万孩童,便是十万火种。”
“既然从前无人渡他们出蒙昧苦海,那便由我们来渡。”
“即日起,全境破土动工,村村建学堂,户户可读书。倾尽人力物力,开设免费义学,让这十万寒门稚子,尽数入学、尽数启蒙、尽数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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