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中,他们这些旧民,如同蝼蚁一般,不配被帝王探望,更不配得到这般礼遇。
秦阳看着她惶恐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轻声说道:“老人家,此言差矣。你们是落霞城的百姓,是这片土地的子民,朕是落霞城的主人,主人来看望自己的子民,关心子民的生活,天经地义,何来污眼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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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秦阳,眼中满是惊愕,彻底愣住了。
她在这片棚户区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三任城主,那些人来到落霞城,只会一门心思捞钱,搜刮民财,与宗门勾结,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捞够了好处,便拍屁股走人,别说来看望他们,就连城西的路,都从未踏足过一步,更别说说出这样暖心的话。
他们这些旧民,在那些官吏眼中,连草芥都不如,死了都无人问津,何曾被人如此放在心上过?
看着秦阳温和的眼神,听着他诚恳的话语,老妇人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与苦难,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从浑浊的眼中滚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泥泞的地上。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您……您是好人,是民妇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
秦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老人家,朕不是什么好人,朕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身为落霞城的主人,守护子民,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是朕的责任,也是朕的本分。”
说罢,秦阳扶着老妇人,缓缓走进了这间破败的茅草屋。
屋内比屋外更加昏暗,更加破败,更加脏乱。
阳光只能透过屋顶的破洞、墙体的缝隙,照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屋内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屋内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霉味,还有一股久病不愈的浊气,让人呼吸都觉得不畅。
屋子很小,不过几平米,陈设简陋到了极致。角落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腿歪歪斜斜,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稳住,床上铺着一层干枯发黄的杂草,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只有几块破烂的麻布,随意地堆在上面。
屋子中央,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锅,架在三块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台上,锅里煮着少许野菜汤,清汤寡水,连一点油星、一粒米都没有,散发着淡淡的野菜腥味,这便是老妇人两口子的一日三餐。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他物,没有桌椅,没有柜橱,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唯有无尽的破败与荒凉。
此时,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老者,正是老妇人的丈夫。他比老妇人还要瘦弱,面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发白,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咳嗽,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胸口起伏不定,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已然病入膏肓。
秦阳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老者,眸中满是悲悯,轻声问道:“老人家,您病了多久了?怎么病得这么重?”
老者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看向秦阳,眼中满是恐惧与怯懦,他想说话,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了许久,才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三……三年了,咳……咳了三年了……”
“三年了……”
秦阳心中一沉,又问道,“这三年来,可曾找过郎中看过病?吃过药吗?”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满是绝望:“没……没钱,郎中诊金贵,我们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看病抓药,只能……只能硬扛着,熬一天算一天……”
没钱看病,只能硬扛,短短八个字,道尽了无尽的苦难与绝望。
秦阳沉默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三年的病痛,无医无药,全靠硬扛,这是何等的煎熬?可这,或许只是这棚户区里,无数旧民的一个缩影。这里的人,病了没钱治,饿了没饭吃,被欺压了无处申诉,只能在这绝望的角落里,默默等死,无人问津。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郭嘉,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奉孝,立刻派人,去请李先生前来,务必快!”
李先生,便是李时珍。
郭嘉当即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出茅草屋,安排随行的暗卫,快马加鞭,去太医院请李时珍前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李时珍便背着药箱,快步赶了过来。他身着素色医袍,神色凝重,踏入茅草屋,看到床上老者的模样,又看了看屋内的破败景象,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悲悯。
“陛下。”
李时珍对着秦阳躬身行礼。
秦阳摆了摆手:“李先生,不必多礼,快给这位老人家看看病,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
“臣遵旨。”
李时珍当即放下药箱,走到床边,拿出脉枕,轻轻搭在老者枯瘦的手腕上,凝神诊脉。他的手指轻轻按压,神色专注,时而蹙眉,时而沉吟,诊脉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回手。
秦阳连忙问道:“李先生,老人家的病,如何?可有大碍?”
李时珍站起身,对着秦阳躬身道:“陛下,老人家得的是久咳不愈的肺疾,外加气血两亏,久病缠身,体虚到了极致,病情确实很重。不过,并非不治之症,只是需要慢慢调理,按时服药,静养数月,再补充些营养,便能慢慢好转,恢复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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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重重点头:“好,那就好!李先生,此事就拜托你了,后续的药材、诊治,全都由你负责,务必费心,让老人家早日康复。”
“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力。”
李时珍点头应下,当即打开药箱,拿出纸笔,开了药方,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副应急的汤药,交给老妇人,仔细叮嘱煎药的方法与注意事项。
安排好一切,秦阳转过身,看向一旁依旧惶恐不安的老妇人,语气温和而坚定:“老人家,您放心,李先生是当世名医,一定能治好老爷子的病。从今日起,落霞城内,会设立医馆,所有落霞旧民,有病都可以去医馆诊治,抓药、看病,分文不取,全部免费。”
老妇人原本还在看着药方,听到秦阳的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颤抖:“陛……陛下,您说什么?看病、抓药,都……都不要钱?”
她一辈子连饭都吃不饱,从未敢想过,生病还能免费看郎中、免费拿药,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阳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对,不要钱。只要是落霞城的子民,无论贫富贵贱,生病都能得到医治,朕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没钱看病,只能在家硬扛。”
话音落下,老妇人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秦阳拼命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地上,磕出了红印,却浑然不觉,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多谢陛下!多谢陛下!民妇给陛下磕头了!陛下是活菩萨,是大恩人啊!”
她一辈子受尽苦难,从未感受过一丝温暖,秦阳的一句话,给了她丈夫生的希望,给了她活下去的盼头,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秦阳连忙再次扶起她,轻声说道:“老人家,快起来,不必如此。朕还有事,要去看看其他百姓,过几日,再来看望你们。好好照顾老爷子,按时服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秦阳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老者,才转身,缓缓走出了这间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