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星悬于苍茫国都上空,赤红星光照彻夜幕,兵戈之气已然弥漫,天下格局的转折点,已然到来。
乾西五所内,秦阳端坐于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眸中战意翻涌,却又藏着一丝沉郁。张衡观星的结果已然明了,出兵的时机已然成熟,麾下将士摩拳擦掌,粮草兵甲悉数齐备,只待他一声令下,数万大军便可挥师北上,直取苍茫国都,开启争霸天下的第一步。
可秦阳却迟迟没有下达出兵的旨意。
郭嘉侍立在侧,看着秦阳的神色,心中已然了然。他知晓,陛下心中,还牵挂着一件事,一件比出兵征战、争夺天下更为重要的事。
征战天下,夺的是城池,是疆域,可真正能让基业稳固、国运绵长的,从来都是民心。
落霞城,是秦阳在这方世界立足的根基,可这座城池里,还住着一群被遗忘的人——落霞旧民。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落霞城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一住便是几十载。他们没有修行资质,无法踏入仙途,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却在周边宗门的残酷压迫下,苟延残喘了数十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视他们为蝼蚁,为刍狗,掠夺他们的财物,侵占他们的土地,随意打杀,肆意欺凌,从无人将他们当作真正的子民看待。
久而久之,这些旧民们,早已被苦难磨平了棱角,被欺压耗尽了希望,他们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对所有外来者都抱着极致的不信任。在他们眼中,无论是过往的城主,还是如今的秦阳,都不过是换了一批压榨他们的人,日子终究是看不到头的黑暗。
秦阳心中清楚,他要争霸天下,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就绝不能放弃这些子民。若连身边的旧民都无法安抚,无法让他们安居乐业,即便拿下再多的城池,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终究难以长久。出兵之前,他必须亲眼看看这些人的苦难,必须为他们做些什么,收拢这方民心,让落霞城真正成为所有人的归宿,而非只是一座征战的据点。
“奉孝,随朕走一趟吧。”
秦阳缓缓站起身,褪去一身龙袍,换上了一袭素色常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郭嘉微微颔首,躬身应道:“臣遵旨,陛下可是要去城西棚户区?”
秦阳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沉郁:“嗯,去看看那些落霞旧民,看看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没有摆驾,没有仪仗,没有带众多侍卫,秦阳只带着郭嘉,两人轻车简从,身着便服,悄然离开了皇宫,朝着落霞城城西走去。
落霞城的布局,泾渭分明。城东是官府衙门、富商府邸,街道宽敞整洁,屋舍青砖黛瓦,往来之人衣着体面,一派繁华景象;城南是军营与工坊,士卒操练声、工匠锻造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昂扬的生机;城北是外来百姓聚居地,经过秦阳的治理,分田分房,百姓安居乐业,井然有序;唯有城西,是整座落霞城最阴暗、最破败的角落,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那里,住着数万落霞旧民。
从城东到城西,不过数里路程,却像是从人间盛世,踏入了无间地狱。
越往城西走,周遭的景象便越是破败。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两旁的屋舍,也从青砖瓦房,变成了低矮破旧的茅草屋。待真正踏入城西棚户区,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蹙眉。
那气味,混杂着污水的腐臭、垃圾的霉味、茅草的潮湿味,还有一丝久病不愈的药渣味,交织在一起,刺鼻又恶心,久久不散。
放眼望去,整片棚户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低矮的茅草屋。这些屋子,没有统一的规划,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早已枯黄破烂,多处漏风,墙体是用泥土混合杂草堆砌而成,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仿佛一阵大风刮过,便会轰然倒塌。
屋子与屋子之间,没有像样的街道,只有一条条狭窄逼仄、泥泞不堪的小巷。小巷里,污水肆意横流,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生活垃圾随意丢弃在路边,腐烂变质,滋生着蚊虫苍蝇,嗡嗡作响,随处可见散落的野菜根、破布、烂瓦,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阳光似乎都不愿眷顾这片地方,被低矮的屋舍遮挡,只留下斑驳昏暗的光影,整片区域,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破败、绝望的氛围之中,与落霞城其他地方的生机盎然,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光着脚丫,踩在冰冷泥泞的地上,互相追逐打闹。他们没有鞋子,双脚被泥水浸泡得发白起皱,多处磨破了皮,渗着血丝,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们的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旧衣,衣不蔽体,露出枯瘦的四肢,小脸蜡黄干瘦,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红润,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懵懂,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听到秦阳与郭嘉的脚步声,这些孩子停下了打闹,转过头,看向这两个衣着整洁、气质不凡的外来者。他们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恐惧与慌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小巷深处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破旧的茅草屋之间,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泥泞地上的浅浅脚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阳站在棚户区的入口,看着孩子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又望着眼前这片破败不堪、满目疮痍的景象,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眸中翻涌着沉郁、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见过下界的战火纷飞,见过天灾过后的饿殍遍野,可那些苦难,皆是不可抗力所致。而眼前的苦难,却是人为造成的,是长久的漠视、压迫与欺凌,积攒下来的绝望,更让人心头发颤。
郭嘉站在秦阳身侧,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悯:“陛下,这里就是落霞城旧民聚居的棚户区,他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足足几十年了。过往的城主,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与周边宗门勾结,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周边宗门肆意欺压,也从无人为他们做主,从没人真正管过他们的死活。”
秦阳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朕知道。”
他早已从郭嘉、荀彧等人的汇报中,知晓了落霞旧民的苦难,可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所见的这份破败与绝望,远比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更让人心头沉重。
秦阳没有停下脚步,抬脚踏入了泥泞的小巷,一步步朝着棚户区深处走去。泥水浸湿了他的鞋袜,冰冷刺骨,刺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可他却毫不在意,目光缓缓扫过两旁的茅草屋,看着每一处苦难的痕迹。
走着走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前方一间最为破旧的茅草屋里传了出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沙哑、虚弱,带着无尽的痛苦,一声接着一声,在这寂静破败的小巷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里发颤,满是心疼。
秦阳停下脚步,看向这间茅草屋。屋子比周遭的还要低矮,屋顶的茅草几乎全部脱落,墙体倾斜,门口堆着一堆干枯的杂草,连一扇像样的门都没有,只有一块破旧的布帘,勉强遮挡着屋内的景象。
他缓步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那单薄的土坯墙,声音温和,没有一丝帝王的威严,只有满满的平和:“请问,有人在家吗?”
咳嗽声稍稍停顿了片刻,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那块破旧的布帘被缓缓掀开,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妇人看起来年过六旬,头发早已全部花白,乱糟糟地挽在脑后,没有一根青丝,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是干枯的树皮,刻满了岁月与苦难的痕迹。她的背,佝偻得厉害,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双手枯瘦如柴,布满老茧与裂口,身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衣裳又脏又破,散发着霉味,风一吹,便紧紧贴在她枯瘦的身上,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站在门前的秦阳与郭嘉,眼神中满是茫然与疑惑,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愣了许久,才颤声问道:“你……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活了一辈子,从未有衣着体面之人,踏入过这片棚户区,更别说主动敲门,语气如此平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阳看着老妇人憔悴的模样,心中一软,语气愈发温和:“老人家,不必害怕,朕是秦阳,是这落霞城的主人。”
“朕”
字一出,老妇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不可置信。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城主,见过官吏,可那些人,个个趾高气扬,眼神轻蔑,从未有人自称“朕”
,更不会来到这破败的棚户区。
落霞城的主人,是当今的陛下秦阳!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慌了神,腿脚一软,扑通一声,便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不顾冰冷泥水浸湿了衣衫,拼命地想要磕头,声音颤抖,满是惶恐:“陛……陛下!民妇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冲撞了圣驾,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她一辈子卑微惯了,面对高高在上的帝王,除了惶恐,只剩下跪地求饶,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祸端。
秦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起老妇人,动作轻柔,没有一丝嫌弃,语气诚恳:“老人家,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朕受不起。朕今日前来,不是问责,也不是巡查,只是想来看看你们,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
老妇人被秦阳扶着,站起身来,依旧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看……看我们?我们这些卑贱之人,又脏又穷,有什么好看的,陛下不该来这种地方,会污了陛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