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前行,沿途看不到多少宫人侍从,偶尔遇到几个太监宫女,也是面色惶恐,脚步匆匆,不敢多言。
终于,王伯安带着一行人,来到了皇宫最深处的一间寝殿。
还未走进寝殿,一股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让人闻之心中发闷。
寝殿的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透着一股生命垂危的气息。
王伯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阳,神色凝重,轻声道:“秦城主,国主就在里面,此刻刚刚醒来,身体虚弱,还请您说话轻声一些,莫要惊扰了国主。”
秦阳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王伯安轻轻推开寝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秦阳、郭嘉、白起、李时珍四人,紧随其后,缓缓走入寝殿。
寝殿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空气浑浊,那股浓郁的药味,愈发刺鼻。殿内陈设极为简陋,没有名贵的摆件,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一张宽大却陈旧的木床,摆在殿内中央。
床上,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
他身形枯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陷,面色蜡黄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凹陷,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为艰难,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随时都会停止,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老人的身上,盖着一层破旧的薄被,露在外面的双手,干枯冰凉,布满皱纹,如同干枯的树枝,没有一丝生机。
床边,站着几位太医,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手中拿着药碗,低声交谈着,脸上满是无奈,显然已经无计可施。
王伯安走上前,轻轻走到床边,对着那几位太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然后俯身,凑到老人耳边,用极轻、极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陛下,醒醒,落霞城的秦城主,应召而来,已经到了。”
声音轻柔,如同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这位弥留之际的老人。
过了许久,床上的老人,才缓缓有了反应。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紧接着,那双深陷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老人的眼神,浑浊不堪,没有丝毫神采,目光涣散,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可即便如此,当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秦阳身上时,那涣散的眼神,竟然微微凝聚了几分。
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秦阳,看了很久,很久。
目光之中,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审视的锐利,只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与期许。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老人才缓缓挪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显得格外艰难,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沙哑干涩,却依旧清晰地传入秦阳耳中:“年轻人……你……你终于来了……”
秦阳看着这位弥留之际的国主,心中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几分感慨与敬重。他缓步走上前,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放轻了动作,语气平和地说道:“晚辈秦阳,见过国主。国主病重,晚辈冒昧前来,还望国主见谅。”
老人微微摇头,呼吸急促了几分,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无妨……朕……朕等你很久了……”
秦阳看着他虚弱的模样,轻声问道:“国主特意派丞相,千里迢迢召晚辈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老人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力气,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秦阳,缓缓说道:“朕……朕就是想看看……那个……那个从下界而来,带着一亿子民,在落霞城站稳脚跟,还让朕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接连吃瘪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秦阳闻言,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国主召见他,竟是因为这个。
他在落霞城的所作所为,收拢伤兵,壮大实力,让两位皇子束手无策,这些事,竟然早已传到了国主的耳中,被这位弥留之际的君王,记在了心里。
老人看着秦阳沉默的模样,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无奈:“朕这一生,育有四个儿子……老大早年夭折,只剩下老二、老三、老四……可这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
“他们眼里,只有权力,只有王位,天天争来争去,互相算计,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全然不顾父子亲情,不顾国家安危,不顾百姓死活……朕这个当爹的,病了这么久,劝也劝了,管也管了,可他们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朕,管不了了,也没力气管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浑浊的泪光,满是心酸与绝望。
身为一国之君,身为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权力骨肉相残,看着自己的国家日渐衰败,百姓流离失所,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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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缓缓转头,再次看向秦阳,浑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期许与认可:“你不一样……你从下界而来,无依无靠,却能带着一亿子民,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把落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民心归附……你有谋略,有胸襟,有仁德,比朕那三个畜生儿子,强上百倍千倍……”
秦阳闻言,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国主过奖了,晚辈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守护好自己的子民罢了,当不起国主这般夸赞。”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不是过奖……是实话……朕看人,一辈子了,不会看错……”
说着,老人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了那双干枯冰凉的手,朝着秦阳伸了过来。
秦阳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连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老人的手。
那只手,冰冷刺骨,干枯瘦弱,没有一丝温度,轻轻一碰,仿佛都会折断,可老人却紧紧攥着秦阳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中满是恳切与哀求。
“年轻人……朕求你一件事……”
老人的声音,愈发微弱,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无比的郑重与期盼。
秦阳心中一动,语气郑重地说道:“国主请讲,但凡晚辈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老人看着秦阳,嘴唇颤抖,一字一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说道:“朕死后……帮朕看着这个国家……别让它……被那三个畜生,毁了……别让苍茫国的百姓,再受战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