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头西侧的干涸河床被呼啸的白毛风灌得满满当当。
冰层底下积了半尺厚的死雪,踩上去连个声响都发不出来,全被风底子里的哨音给盖了过去。
老刘头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大的红松原木,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老汉的面皮被冻得发紫,可那双老眼却死死盯着脚底下的冰面,一步一个脚印往深处带。
“老大哥,兵工厂到底还有多远?”
那名日军军曹凑在老刘头身侧,两只手帮着托住原木的底端,装出一副冷得快抽筋的动静,牙齿磕得直响。
“这风底子太硬了,再走下去,弟兄们的耳朵都得冻掉。”
“快了!过完前头那道坎子就是!”
老刘头回过头,对着那军曹露出一口黄牙,干裂的嘴唇往两边咧开。
“看见那道挂着大冰溜子的山缝没?”
“从那缝子钻进去,就是大营的大门!里头连着暗河,一年到头都是热乎气!”
军曹顺着老汉的手指看过去,那道狭窄的口子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看着确像是有地下设施的通风口。
他眼底的狐疑瞬间散了个干净,右手极其自然地往下摆垂了垂,指尖碰到了破被衫底下裹着的MP38冲锋枪握把。
“老大哥带的好道。”
军曹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子阴森。
“等进了门,俺们肯定好好‘报答’各位。”
老刘头全当听不懂那话里头的钉子,依然热络地往上凑:“报答啥!进了门就是一家人!快走!”
就在打柴班的二十个兄弟跟着十几个特务即将一脚踏进那道死缝的当口。
“刘头儿。”
前头的死角岩石后边,毫无预兆地转出来一个人。
陈烈没戴战术盔,只扣着一顶从日军军火库里顺来的旧狗皮帽,身上裹着不合身的灰被单,看着像个寻常的换防哨兵。
可他手里那把配备穿甲弹的重型大狙,却大刺刺地扛在肩膀上,黑洞洞的枪口平指着十步开外的冰面。
“这是顺道带回来的‘客’?”
陈烈眼珠子往那军曹身上一搭,毫无波澜。
老刘头一见陈烈露面,心头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面皮上的褶子抖得越发欢快。
“报告陈教官!这是五军独立师被打散的弟兄!在沟里头遇上的,全冻得走不动道了!”
那军曹心里头警钟大作。
眼前这男人看着普通,可那杆大口径长枪绝不是抗联该有的编制装备。
“这位长官……”
军曹躬着腰,本能地想要往打柴班的人堆里头缩。
“俺们是江省过来的,连日赶路,手里的枪子弹全打光了……”
“打光了好。”
陈烈单手压下大狙的枪管,眼神连往特务身上扫第二眼的兴致都没有。
“厂里头正缺扛木头的棒劳力。”
“老刘,带他们走副道进谷。”
他一指左侧那条被积雪彻底填死的干谷岔口。
“正道里头的冲床正下料,首长交代了,生人全走葫芦谷的后勤门过底火检查。”
军曹一听“冲床”
和“底火”
,耳根子猛地一竖。
这支那人嘴里漏出来的全是正规军工词汇!情报分毫不差!
“长官规矩严,俺们懂,俺们全听长官的!”
军曹冲着身后的十几个手下使了个眼神,一群人立刻争先恐后地帮着扛起原木,顺着陈烈指引的干谷岔口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