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前……我先帝密召入宫。”
“他给我看了两样东西。”
“半枚龙纹玉佩。还有……”
他停顿了很久。
“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阿忧在水中纹丝不动。
“他说,朕有一子一女。女在镜中沉睡,不知何时能醒。男在外流落,此生未必能认祖归宗。”
“他说,朕不求你救他们。朕只求你,若有一日那孩子自己走到天机谷来……告诉他,父皇没有忘记。”
玄微真人阖着的眼皮下,似乎有泪意,但已干涸太久,流不出来。
“我应了他。”
“我等了你十九年。”
阿忧没有答。
他的脸浸在幽蓝水光里,看不清表情。
玄微真人没有等他答。
他抬起手。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从膝盖抬到胸前,短短两尺距离,用了足足十息。手臂枯瘦如柴,道袍空荡荡垂落,骨骼与关节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手中握着两样东西。
一枚凤纹玉佩。玉质温润,与阿忧怀中那半枚龙佩形制同源、纹样互补,龙凤相衔之处磨损严重——那是被人贴身佩戴三十年留下的痕迹。
一面青铜古镜。镜背无纹,镜面呈淡淡的银色,不似铜质,倒像凝固的水银。它静静躺在玄微真人掌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朴素到近乎寒酸。
阳镜。
阿忧见过它的无数次描述。
观星司司辰说,阳镜在天机谷玄微处。
璇玑子追杀他千里,有一半是为了这面镜子。
此刻它就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着玄微真人那双枯槁的手。
那双手的十指,每一根都有陈旧的裂纹——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疤,是常年推演天机、触碰禁术、与规则角力留下的磨损。指节变形,虎口结着厚茧,指甲灰白凹陷。
这双手,曾经抱着刚出生的赵晚,给她取名。
这双手,曾经在先帝面前接过那半枚龙佩,应下一个十九年的诺言。
这双手,曾经在这座寒潭深处独自推演了上万遍“第三条路”
。
如今它们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玄微真人等不到阿忧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