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新点头,“让他快来。”
不多时,一身青袍的推官匆匆而入,躬身听令。
普新指尖叩了叩案几,语气沉凝:“你即刻带人去清点原河西豪强的藏书,再往瓜沙二州诸寺,借调吐蕃相关的经卷方志,重点查勘婚丧嫁娶之俗,越快越好。”
推官抬头:“查这些作甚?”
“上师与国相远来,不可怠慢,却也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细。”
普新道,“先拖着,待俗仪查清,再议正事。”
“我们这样拖着没事吗?”
普新乐了:“节帅被关中乱局与鄯州事务牵绊,变相拘在了原地。我把河湟使团也‘拘’在甘州,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提正事——大家谁都别动,正好给咱们留出余地。河湟使团既然来了,这事已经不是成不成,而是怎么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官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普新转身唤来府吏,细细叮嘱:“去沙州圣光寺,请三位高僧前来。就说有吐蕃上师驾临,需以同宗之礼相待,每日伴同上师参禅论经,不可有半分懈怠。”
府吏应道:“是。那河湟国相那边……”
“再安排人手,陪同扎云丹国相游览甘州坊市、工坊与学堂。”
普新道,“国相远道而来,让他好生看看我河西的气象。工坊的器械、学堂的学子、坊市上商旅络绎、货物充盈,都不必遮掩,尽数让他瞧去。”
府吏领命退下。
河西高僧奉命赶到,此后每日与洛桑嘉措上师围坐论禅。佛法禅机滔滔不绝,上师乐在其中,无暇追问联姻之事。扎云丹国相则在亲随陪同下,走遍了甘州城内外,见工坊里水车转动、铁器叮当,学堂中孩童朗朗读书,坊市上商旅络绎、货物充盈,眼中渐渐露出讶异之色。
普新每日抽空探望,或与上师闲话佛法,或陪国相点评坊市。言语间滴水不漏,只字不涉婚仪细则。
这日晚间,推官捧着一叠抄录的卷宗前来复命。
“大人,吐蕃民间婚俗倒是查得详尽。”
推官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可王室婚仪规制,豪强藏书与寺庙经卷中竟无多少记载,只零星提了些祭祀礼节,关键之处一概阙如。”
普新接过卷宗,就着烛火翻阅。推官在一旁站着,见他眉头时皱时舒,不敢打扰。
翻过几页,普新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几行字上。
“你来看这个。”
普新指尖点了点纸面,“吐蕃民间婚嫁,多有聘礼往来,却也有入赘之俗——男子入赘女方家中,无需置办丰厚聘礼,反倒能得女方家中一笔‘奶钱’,用以赔偿男方母亲养育之恩。入赘之后,男子需承担保护女方财产之责,同时可执掌财产经营之权,而财产本身仍归女方所有。”
推官凑近看了一眼:“大人,这……”
普新抬眼看他:“你想想,那云阳姑娘是谁?悉仆野氏后裔,河湟雅砻王国的正统继承人。”
推官一愣:“副使大人的意思是……”
“若董帅入赘——”
普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非但不需要河西拿出寸土寸金作为聘礼,反而能得一笔‘奶钱’充盈府库。更能名正言顺地执掌雅砻王国的财产——那广袤的河湟土地、散落的牧场部族,不都成了可经营的基业?”
推官倒吸一口气:“副使,这……”
“河西未损分毫,反倒借力扩充了势力。”
普新手指在“入赘”
二字上轻轻一点,眼底满是玩味,“妙啊……稳赚不赔。”
推官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见普新猛地摇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罪过罪过。”
普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念头可不敢当真。”
推官松了口气:“您可吓死我了。”
普新将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声:“可这话要是传出去,河西将士非把我生吞活剥不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可不是为了让自己的主君去做上门女婿。”
推官赔笑道:“那是自然。大人也就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
普新瞪了他一眼,“这些话,先别让董帅知道。”
推官连连点头:“属下明白,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普新站起身,走到窗前。风又起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节度府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算了。”
普新喃喃道,“当个乐子想想就罢了。联姻是百年基业,不能真这么儿戏。”
他转过身,重新翻开卷宗,对推官道:“王室婚仪查不到,民间习俗也能用。总能找到对河西有利的筹码。你先回去,明日再接着查。”
喜欢河西裂变请大家收藏:()河西裂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