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属官恍然低呼:“奶钱?莫非雅砻本心,想要董节度入赘?”
年长僚属抬手拍他肩头:“能否成事暂且不论。但王族立场姿态,分毫不能退让,先祖体面不可折损。”
那同僚语声更低,带着后怕:“还有一桩要紧。上师、董节度皆是真气大宗师,两人近在咫尺,倘若言语相悖戾气互生,谁担得起后患?难道真要两位高人在鄯州城内做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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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僚属眉头紧锁,追加一句:“更何况,钦莫身负神谕血脉,连日同董节度独处同游。婚约未定、名分未明,亦无宗族长辈定礼主证,宫中人早已私下议论。再拖延下去,落得私相交结的口舌,损的是钦莫清名,辱的是雅砻脸面。”
年轻属官悚然一惊,急忙闭口。廊下归于寂静,唯有经幡迎风轻响。
是夜,驿馆。
思芳解下腰间的旗牌令搁在案上,一屁股坐下,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看透:“兄长,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们不是不肯答复,是不敢答复。女神君身为雅砻钦莫,等同昔日赞普。臣子怎敢妄断?应允是僭越,回绝亦是僭越。”
思芳撇嘴:
“如今上师亲自带队去往甘州,一则顾全河西体面,二则鄯州之内,无人背负决断干系。”
董灼抬眼看向思芳:
“我在鄯州,上师出行甘州做甚?还有你身在鄯州,异乡陌生,这般宫廷内情,消息从何处得来?”
前者思芳不知如何回复,索性直接跳到后面:
“是瓦娜。她主动暗中传话,这才知晓这些关节。”
董灼汗颜。
只是上师河西之行,对甘州是吉是凶,一时琢磨不定。
思芳自顾嘀咕:“河湟众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董灼敛去心绪:
“既如此。来日我自会向云阳讨要一道驿路优敕,方便内直司信使借行河湟驿站投递文书。你传令下去,嘱部属后续紧盯两地驿路衔接,留心应对即可。”
思芳怔了一瞬,随即恍然应下。
消息传开,鄯州内外尽数忙碌。
使团人选遴选、贡礼筹备、驿道巡查,诸事井然推进。
洛桑嘉措闭门调息,静养以待远行,扎云丹连日督办文书章程,终日无暇。
同一时刻,成堆政事卷宗送入云阳寝宫。
粮草调度、牧民安置、部落互市,条目繁杂,堆满案头。
云阳褪去朝服,着素色藏袍,长发松挽,只簪一支绿松石玉簪。
瓦娜奉酥油茶入内时,云阳正执笔批注粮草账目,字迹清隽利落。
瓦娜忍不住低声:“钦莫,夜色已深。”
云阳头也未抬,蘸墨落笔:“这批处置完毕便歇息。”
瓦娜垂立一侧,敛住心思,不敢多想。
云阳阅览公文,举止从容,政令条理分明。
董灼久居鄯州驿馆,不见焦躁。
每日或是翻阅河西送来的文书,或是与思芳行街穿巷观察民风。
云阳时而遣人馈赠物产,时而亲身到访庭院闲谈,言语止于政事民生,从不谈及联姻。
“郎君在鄯州住得尚可?”
云阳捧着酥茶,眸光落向庭中盛放的格桑。
董灼放下书卷,温声而笑:“雪域风物壮阔淳朴,别有气韵,甚好。”
目光落她身上:“女神君亲理庶务,想来辛劳。”
云阳眸底漾开浅淡笑意:“分内之事,谈不上辛劳。倒是郎君滞留于此,恐耽误河西事务。”
“河西有内枢堂统筹,无碍。”
董灼看她,“听闻河湟使团远赴甘州,不知此行所议何事?”
云阳笑意含蓄:
“郎君拭目以待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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