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元年腊月
瓜州临时内枢堂
董灼对照人口户籍,盯着案上摊开的河西舆图
眼下整个河西,撑死了二十万户。
还不如前世一个县。
抬头看堂下站着的众人。
普新在左首,这老道去年还在肃州城外化缘,如今已是节度副使
曹义金在右首最前头,河西曹氏当家的,沙州刺史的官袍穿得板正。
去年沙州内乱,是百姓和曹家部曲替他打开沙州城门,姑且算是主动投效。儿子曹议金在牙军里当指挥使,领着一千多号人,也算卖力。
剩下那些州将、僚属,脸上挂着拘谨。
董灼拿起案上的册子,厚厚一摞,誊抄了十几份。
“五年经略,章程拟好了。”
他把册子递给身旁的掌书记,“传下去,都看看。”
册子从普新手里传到曹义金手里,再往下传。堂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董灼不催。
整军:牙军扩编,民兵归节度府统一训练。翻译过来就是:各家的私兵,以后节度府要管。
屯田:疏浚瓜沙古渠,推广耐旱作物。翻译过来就是:你们那些隐匿不报的田亩,吐出来了,我教你们怎么尽地力。
工坊:军械、农具双线并行。翻译过来就是:时代变了。
商路:打通西域和朔方商道。翻译过来就是:商税归节度府,跟着节度府,自然有富贵。
还有文教:官学讲儒法,社学教识字,大戏营去各州巡演——河西同风。
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但刀柄都在节度府手里。
堂下安静得有些过分。
董灼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不低:“章程既成,诸公各归州府,依制推行,不得有误。”
曹义金第一个拱手躬身,声音稳得很:“谨遵节帅之令!”
后面的人齐齐跟上:“谨遵节帅之令!”
董灼点头,没再多说。
众人行礼,转身退去。
普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董灼还坐在案前,盯着那幅河西舆图。
案上的五年经略已经誊抄成册,工工整整摆在一边。
老道收回目光,迈出门槛。
出了内枢堂,曹义金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
后面几个州将追上来,想搭话,见他这副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直到出了大门,曹义金的步子才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内枢堂的方向,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往沙州方向去了。
普新没急着走。
他坐在门房,要了碗热茶,慢慢喝。
掌书记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拱了拱手:“普副使还没走?”
“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