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新笑了笑,“节帅还在里头看地图?”
掌书记点头:“看了小半个时辰了。”
普新“嗯”
了一声,没再问。
等掌书记走远,他端着茶碗,望着天边压下来的云层,嘴角动了动。
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内枢堂里,董灼还在看地图。
凉州嗢末部,舆图上标着:嗢末,吐蕃遗部,散居凉州诸县,部众数万。
昔日吐蕃奴隶大起义,这些起义部众,不分族群,统称嗢末。
河西就这么点人口,死一个少一个。
打一仗,缓三年。
普新出了节度府,骑马往自己住处走。
雪越下越大,路上没什么人。
他骑得慢,脑子里想着刚才在内枢堂的事。
曹义金那帮人,脸上稳得很,心里怕是翻江倒海。
董灼这五年章程,明面上是治河西,骨子里是把归义军旧制连根刨了。
曹家现在是最大受益者,儿子被安排牙军指挥使,老子得沙州刺史,但曹家手里的私兵、田亩、商路,还有几样攥在自己手里?
曹义金不可能看不懂。
但董灼不在乎他看懂。
老道想起刚才出门时回头那一眼,董灼盯着地图。
想起去年在肃州一次见董灼时的情形。
那时候这人刚占了肃州,手底下的兵凑不满三千,正满河西招人。
那时候董灼问得细,哪条路好走、哪个堡能屯兵、哪个部族靠得住,问完还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现在想来,这人的行事从来就不是藩镇旧例。
董灼没去过凉州,他那些嗢末的军情,都是过往商旅口里听来的。
商人说嗢末部众数万。
但普新知道,那些“数万”
里,有一多半是虚数。
如今凉州城内外一盘散沙,能拉出千把人的嗢末头人,不超过三个。剩下的都是百十号人守着的破寨子,等着哪天人收。
但这事普新没跟董灼提过。
不是不想提,是没必要。
董灼想稳,那就先稳着。
这一年自肃州而起,先后瓜州、沙州、甘州,河西初定,新政刚刚铺开。
还不如等河西军、等工坊、等屯田、等商团,等到四州根基稳固不迟。
夹了夹马腹,普新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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