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犹疑着走过去,周从嘉猛地直起身,扶着她的手臂,长虚弱地顺着腰身倾泻,眼下浮出胭脂也遮盖不住的苍青。
周从嘉忍不住苦笑,唇上的丹色艳丽如血,似叹似怜地摇头:“若水……你总是……很好骗。怎么总是容易上当呢?”
若水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怎么办呢?”
她也现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浅浅地一笑,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恩赐与责罚,是人力不能扭转的注定。
她正思忖着,忽然有一抹鲜红的色调在她的眼中滴落,掌心的寒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那是生命从她眼前逝去的冰冷:“公主?”
她惊惶地紧握着周从嘉的手臂,勉强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周从嘉的眉头紧紧地拧着,这一口血气她还是忍住了,只是丹色的唇愈地红,后来渐渐紫,她唇角乌紫的血色牵动了若水的记忆,很多年前,兰萱也是这样死在她的怀里,这些人全都将死亡作为一种惩罚,用自己的生命来折磨她……
若水心头骤然生出一阵茫然的痛意:“为什么?公主?”
周从嘉的唇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两下,一口乌黑的血渍喷在地上,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一切的感觉,眼前的景物顿时涣散如烟:“对不起……若水。”
她凄艳的神情,如将死的花朵,那枚洁白的玉璧从无力得掌心坠落在地,她已再无力将它拾起,“是我……杀了他们。”
似乎有无数的魂灵在她的眼前徘徊,但她并不怕他们,她从不恐惧,只是不甘。
若水眼瞳轻缩,神色哀伤地望着她:“没有,没有……这不是什么错事。我也杀了太多太多的人……”
“那就替我……再杀了他们。”
周从嘉忽然睁大了眼眸,有撕裂眼眶的用力,苍青色的瞳孔映出倒悬的天地,她说完这一句话,身体便无力地滑落,直至瘫软在冰冷的地面。
她的目光掠过若水腰间的鎏金香球,瑞鸟的纹理栩栩如生,一如很多年前,她对那个好着青衣、气度如云的年轻少女充满了本能的好感,在动情之时的笑容格外真切:“若水,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若水,我似是有些喜欢你了。”
“若水……”
周从嘉的手掌请抚她的脸颊,为她眼中的伤意感到难过,“不要为我流泪……是我对不起你……”
她的眼睫颤抖着,用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气力道:“替我……到洛阳的靖安司里,找……一个箱子,那里……有我送给你的礼物。”
她蓦地松开紧攥若水衣襟的手,眼角的泪光归于沉寂。
“千万不要……放过……梁……国。”
若水的怀抱再一次变得冰冷。
她已经失去了哭泣的力气,只是这样抱了周从嘉美丽而凄艳的尸体,直到寺中的钟声响起,旷然散到天边。
她幽冷的身影踏出大青龙寺的一刻,慕容慈立即上前,欲言又止地扶住了她踉跄的身体。
若水将要开口,却听洛阳的传事云牌亦在此时敲响,足有四下,三生万物,四下便是丧音了。她踌躇着愣在那里,在场众人并不懂得那云牌声的含义,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自远方向若水而立。
奚齐翻身下马,神色仓皇地对若水道:“雁皇陛下,梁国的小皇帝在一炷香前,吞了冠上的玉珠……坠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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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无寿者相。《金刚经》
2赐解甲的故事是我看见的一个典故,应该是资治通鉴的,北伐了一辈子的桓温老了,穿着戎装出来。他那老连襟好清谈的刘笑话他:又穿成这样玩哪出?桓温就骂,我要不穿成这样你还能在这坐着清谈?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反正挺逗的。周启钧是个跑龙套的,不多写了。
3前面那个公主性恣(我没开车)淫是资治通鉴对山阴公主的评价,借用一下,这是骂从嘉的污名。
4云牌四声,说三生万物,三是个很好的数字,代表万物的生,所以四就是死了,有神三鬼四的说法。我没找到大丧敲多少钟,有说三万的,感觉对钟不太好。有说二十七的,因为国丧以日易月国丧三年二十七个月就是二十七天吧。那就敲四下吧。
第239章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