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阳的皇宫内,无从逃脱的宫人在异族军队的占领下,惶惶不安却无可奈何地重复着以往的劳作。他们有时会短暂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茫然地将目光投向漂浮的幽暗夜色。一夕之间的改朝换代对他们来说太过虚幻,恍然如大梦般的迷离。
从宫中的梨园传来白宫人幽怨的吟唱:“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还好那词句,北朝的军队并不能听懂,而听懂了的洛阳宫人,皆不禁纷纷落泪。
琉哈坐在空寂的金殿,莲花玉漏内嘀嗒嘀嗒地流淌着光阴逝去的声音,她拔出腰间的短刀,然后收回,如此反复,不知过了多久。
若水从殿后绕来她的身旁,解开身上的氅衣盖在她的肩上,琉哈抚摸那皮毛柔软的质地,心中总算有了一丝慰藉。
她张开氅衣的一角,将若水揽入怀中,两个人紧紧地依偎着,注视着眼前烧得旺盛的铜炉。
“怎么不多睡一阵子?”
自从她去大青龙寺见了周从嘉回来,便一直昏睡到了此时,琉哈很快知道了周从嘉的死讯,只好下令让人将周从嘉与周珑珠的尸体都移到了寺中,由寺中的僧人念经度。
而除此之外,琉哈没有让任何人惊扰属于若水的安宁。
若水的神色还有些霹雳,只道:“我没事了,就是有些累……有些想不明白……”
她拢着衣衫,忍不住将手凑近铜炉取暖,暖红的光芒照耀在她的脸颊,“周从嘉明明有活着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服毒自尽呢?她就死在我的面前,她们这些人……都这么就死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眉角,“她死前还对我说……不用放过梁国……是什么意思?”
若水十分不解,梁国是周从嘉的国家,是周从嘉穷尽心力想要守护的土地,更是自己的国家,她即便再恨,也没做到将它灭亡的狠毒。
不要放过梁国……又是什么意思?
琉哈的瞳孔痛苦地缩了一下,她用力地将若水抱在怀里:“雁雁……”
试图以此来消除自己的不安。
若水有些茫然,被她抱着时只是笑着应道:“怎么了?”
她抬手抚摸琉哈的脸颊,觉得这个威风凛凛的可汗此时竟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你已经赢得了想要的一切,我也陪在你身边,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她忽然想起,周珑珠死前是与琉哈有过一面之缘的,便问,“你去见了周珑珠?是她和你说了什么?”
琉哈默然了须臾,忽然笑着枕在她的肩头:“雁雁,你不要只问不相干的人好不好啊?”
若水怔怔地看着她,觉得这人真是奇怪,怎么好一阵歹一阵的,她沉吟了须臾,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琉哈的面前,单膝支地,以手抚胸:“恭喜可汗一统中原呢。”
琉哈起初有些惊诧,后来忙眼含笑意地回礼:“雁皇陛下,同喜同喜。”
二人相视了一眼,琉哈便将她揽了回来。
贴近的身体可以互相感知对方的心跳,一切都静谧极了,如同午夜的清梦,是她们多少次祈求的场景。
“雁雁,这里好冷。”
琉哈柔声说,“我看洛阳也没有什么意思,等事情都做完之后,我们还是回草原去吧,回到草原就是春天了……春天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还没有去过江南。”
若水道,“我很想带去我的故乡看一看,看看江南的水泽,和这个时节盛开的梅花。”
琉哈的眼中闪过一抹细不可察的痛色:“雁雁……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只要有我在,草原永远都是你的家吗?”
若水笑道:“当然记得。”
她依偎在琉哈的怀抱里,“高台我不要了,你说你回一辈子对我好,你过誓的。”
“对。”
琉哈握住她的手,“现在我再对你誓,无论我在不在,草原都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