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钧道:“怎么过来了?这里乱得很,快躲远一些。”
周若水目光躲了躲:“我……吃太撑了,路过……就看看。”
“这可不兴看啊。”
裴越抹了把脸,“光那百十来斤的木头橼子都有他娘的几十根,那瓦片子都是琉璃的,一块得值多少钱,全砸了不说,塌的时候都在做工,谁也没跑了,在场二三百个拉木头的拉石料瓦料的,监工督工的,一下就给压底下了,还真是众生平等一个不落。”
说话间又扯出来一个,但这个连人形都没了,天灵盖塌了半边,脑袋边花花绿绿一片,整个成了一滩烂肉。
裴越捏着鼻子,招手让那几个官兵把人抬远。
“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好好的塔还塌了,眼下禁中约莫也知道了,还不知是怎么个雷霆震怒。”
“查清楚宝塔坍塌的缘故了吗?”
她问。
裴越摇了摇头:“工部的人还没过来呢,怎么也得等这边人都整出来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活的……眼瞅着要竣工了来这么一出,造孽,真是造孽。”
他感慨了两句,又蹦起来去骂那些官兵:“轻点!底下埋着的是人!是他娘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家茅坑里的石头!万一人没压死让你们踩死了!晚上别他娘的想睡好觉!都他娘的给老子等着勾魂索命吧!”
“还有你!谁他娘的教你拿袍子给人抹脸的!”
周启钧将她从这一片兵荒马乱中领远了些,瞧她脸色还是不好,便问道:“你是怕血吗?”
周若水摇了摇头:“味儿冲了些。”
她每一次回答他的问话时,目光都会刻意地与他错开些,就是不想让他直视她的眼睛。
周启钧在战场上看过太多双眼睛,恐惧的,不甘的,杀红了眼的,吓破了胆的……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渗出来的情绪,如同无数游丝,将人死死地束缚着。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双那样乌黑、水光轻晃的眼睛,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波无澜的澄澈清湖。
周若水笑了笑:“殿下,我脸上有字吗?”
--------------------
谢谢大家
第6章朽木
==========================
周启钧抿着唇,微微蹙眉道:“若水,我方才看了一眼清理出来的木料,现那些香檀木不大对。”
周若水听懂了他的意思:“是有人偷换了木料以次充好?”
周启钧颔:“更有甚者,那些木料还有可能是积水的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