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立即从瓦堆上跳下来,一边将几个阻拦不住百姓的官兵骂得狗血淋头,一边飞奔感情险些跪在及时雨神机王脚下喊爹。
周启钧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好在他多年征战,手下兵士亦训练有素,分工后便立即与城防局的官兵一齐清理瓦砾救人。
终于,几个官兵合力,才在一块四十斤的木椽下拉出来个人,这人还是监修的督工之人,因为塔坍塌时眼疾脚快,才只被埋了半截。
但那半截身子早就被砸烂了,血肉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形状。
人一拖出来,浓重的血腥气立即弥漫开,灌进了在场围观的人的口鼻。
裴越掏出帕子捂着鼻子,扒拉了两下那督工的脸,人疼昏过去了,叫是叫不醒了,这两条腿也废了,截了之后应该还有命活,也是半死不活了。
周若水比常人更容易闻到血腥味,那血腥味直冲灵窍,恶心呕吐的感觉立即涌上肺腑和喉咙。
这种感觉,哪怕是过了很多年,也依旧会勾起那些不堪的回忆。
漆黑的毡帐里,她被无数条铁链死死地缠缚住,丝毫动弹不得,口中绑着一块软木,以防她咬舌自尽。
很快,骨头里生出一种密密麻麻的奇痒,仿佛成百上千只虫子在爬,成百上千的刀片在剐蹭,她甚至可以听见骨髓流出的声音……
“这是血蛊,又叫敲髓蛊,是个老萨满拿自己的血肉养出来东西,作的时候就像细钉钉进骨头里,无数的刀一下一下刮蹭你身上每一根骨头一样……”
“是不是很疼……来,看一看这碗羊血,闻一闻,多新鲜啊,想不想喝?是不是很想?只要你喝下去,就不会疼了……只要你告诉我们,斡邻部要从哪里兵,告诉我们,这碗血就是你的了,喝下去就不疼了……”
她还是没答应,骨头里的痒已经化作了痛,似乎骨髓都让人抽干净了。
“贱人嘴硬。”
簇亮的蜡烛在肩头比划了两下,滚烫的蜡油顺着裸露的肩,一直滴到手臂,鞭子应声抽打在蜡痕上,蜡被剥落,露出早已烫得红肿的手臂。红与白的对比刺目,细嫩白皙的肌肤上仿佛绽开了朵朵红梅。
血和汗交融在一起,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血的腥甜已经成了一剂抚慰疼痛的良方,她眼睁睁看着那盆羊血被泼到地上,腥气冲上她的灵窍,污赤的颜色仿佛在向她招手。
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就不会这么疼了。
血……给我喝一口……我……我……
“雁雁,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了,行军路线,也只敢告诉你。”
公主……琉哈……快来救我……我要受不住了……
“不说是吧,不说就一口别喝,把她吊起来,我看她能硬到什么时候!”
“你们几个,等她这波瘾过去了要是还不说,就把她手给我废了!”
痛……太痛了,身上每一处都在痛,皮肉滚烫,骨头里仿佛有刀片在刮……我受不了了,救我,谁来救救我……
血……血……我想喝,给我喝……
“若水?”
周启钧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脸色还那么苍白。倒是裴越一见了她,就想起那张通篇不是人话的羊皮纸,又想起靖安司那一烂摊子的事情,又看了看眼前的一片荒唐,不由得感慨自己命苦,流眼泪汪汪地叫了一声:“郡主啊……”
周若水抬起头,眼中极度的恐慌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有不安却又十分温和的笑容。
“殿下,裴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