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海西夷俗不足为训。时报却将女商、女工与女帝并列,分明是要让闺阁妇人议论朝政,坏尊卑、乱内外。”
“报馆有朝廷牌照,本应传递政令、开导百姓,如今反以一则未经完全核实的海外奇闻挑动人心,实属越界。”
沈砚迈出半步。
袖口却被苏清漪轻轻扯住。
她没有看他,只低声道:“让我说。”
沈砚脚步停下。
萧明玥坐在御座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指尖压着京兆急报,神色看不出喜怒。
“苏清漪,你来答。”
苏清漪出列,将海外原件、初译、回译与报馆核验册依次呈上。
“臣所刊海西消息,来自一份港城报纸与两份商会抄件。现有证据可确认一名女子接管亡夫船队,两名女子列入商号代表名单,并有一例公开言。”
“臣不能确认海西各地皆准女子议事,所以正文只写个案,页脚标有存疑。”
一名旧臣道:“既然存疑,何必刊出?”
“报纸所载并非只有已经写进法典的事。”
苏清漪道,“海路、货价、灾情、器械试验,皆有待后续核验之处。报馆的责任,是写明来源与边界,有误便公开更正,而不是把尚未完结的世事全部藏起来。”
“至于女子能否公开讨论国事,与那一则海西消息真伪不是同一件事。”
殿中静了下来。
苏清漪抬起眼。
“大宁女子经营商号、进入织坊、领受工钱、缴纳商税,也有人在军校受训,在战地救伤,在印局、钱庄与工坊任职。她们受朝廷法令约束,也承担新政得失。”
“她们可以谈粮价、工钱、抚恤和学堂,自然也可以问这些制度为何如此制定。”
“公开讨论,不等于擅政令。质疑国策,也不等于入朝夺权。若只因说话者是女子,便先问她该不该开口,而不问她说得是否有据,这不是核验新闻,是封人口舌。”
那名旧臣冷声道:“闺阁妇人见识有限,轻信外夷故事,难免扰乱家门。”
“见识有限,便给她原件、数字和可供核验的记录。”
苏清漪道,“不能因为担心她会被骗,便先不许她识字、不许她读报、不许她问。”
沈砚站在她身后,手指在袖中收了又松,始终没有出声。
萧明玥也没有当庭斥退那几名旧臣。
她翻过京兆查封文书,目光停在所引旧令的年号上。
“京兆衙门以失效禁令查封行点,程序有误。但报馆所载海外政制是否履行核验章程,也应照法查清。”
“命法典编修署、京兆衙门与报馆三方,三日内复核查封依据、扣押过程与消息来源。复核期间,报纸原样封存,不得毁损。行人员无刑案事实者,不得扣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