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让书吏在街边摆案。
“请出示查封文书、扣押清单与所依法条。”
那官员显然早有准备,取出一份盖印公文。
查封理由写得周全:报纸所刊海外女子承继商号、列名地方议事之事,未获礼部与鸿胪官署确认,且与大宁闺阁礼教有关,易使无知妇人误解朝政,故暂扣刊物,候审后处置。
苏清漪看完,又问:“具体法条。”
官员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的抄件。
“旧礼部曾有禁令。凡闺阁读物涉及朝政、兵事与君臣名分者,须经礼部核准,不得私印传播。”
沈砚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没有开口。
苏清漪接过抄件,先看落款年号,再看施行期限。
“这是旧朝临时禁令。”
“旧令虽旧,礼法未废。”
“新朝法典颁行时,附有废止旧例目录。凡未经重新援引的临时禁令,一律失效。”
她翻开法典末卷,将目录平码在街边案上。
礼部旧年针对闺阁读物的三道临时禁令,赫然列于废止项目中。废止日期、御印和法典编修署签押俱全。
围观者渐渐安静。
京兆官员低头核了两遍,脸色有些僵。
“本官接到的查封文书,所引正是此令。”
“所以我不问是谁想封,只问哪条现行法律允许封。”
苏清漪将黄纸放回案上。
“海外消息是否核验充分,可以查。报馆是否夸大个案,可以问。若文章有错,我以总印承担更正与追责。但京兆衙门不能拿失效禁令查封行点,也不能用‘易惑妇人’四字代替违法事实。”
官员看了一眼人群外的沈砚。
沈砚正抱着法典,像个被临时抓来搬书的闲人,连王府印袋都收进了袖中。
“此事需回衙复核。”
官员道。
“可以。”
苏清漪没有要求当场撕封条。
“请把今日扣押的报纸按版次、数量重新清点。行掌柜与伙计未涉刑案,不得限制人身。封条既未撤,报纸也不得私自焚毁、拆页或移送他处。”
她让报馆书吏与京兆书吏共同核数。
三千四百二十六份新报,六百一十份旧报,两捆待退残页,一册行账。每一项都当街写进扣押清单,双方各执一份。
消息入宫时,大朝会尚未散。
几名旧臣已经拿到“海内外女子”
专栏,当庭指责苏清漪借外夷之风鼓动女子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