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技盛,则圣道微。”
字迹不完整,末尾多次涂改,像是在将报纸上的现实内容套进预先写好的句式。
“来晚了一步。”
暗卫低声道。
萧云昭没有接这句话。
她蹲到装订案旁。案脚缠着一截淡褐棉线,火只燎黑了外层,里面仍保持原色。线尾打的是双绕结,与市面小册的装订结完全一致。
“印点可以烧,送货线烧不掉。”
她让人将棉线连同案脚木屑一并割下,又查了剩余线卷的长度。
六卷线少了四卷半。市面已现的小册远远用不完这些线,说明还有书未送出,或者线被转去了别处。
“现场暂封。”
萧云昭道,“不贴查抄告示,不带走门牌。纸坊、染坊和装订线继续查付款人。谁问起,只说旧印点失火,海关正在核验纸料。”
同一时间,宾馆里的教士收到了军政衙门的询问。
为教士否认编写、翻译或散小册,也没有以信仰受辱为由拒绝核验。他让随员打开经书箱,将宾馆内使用的宗教原本、正式译稿、讲经提纲和施药点公开文本全部搬到长案上。
“我们确实反对某些生活方式,也会谈家庭、婚姻与信仰。”
他通过通译说道,“但这几段不是我们经书中的话。”
苏清漪坐在对面,没有要求他誓,只让三组译员分别寻找小册对应原文。
前半部大多能找到相近章节。
到了女子执政、工匠逐利、奇技乱心的三页,原本中断了。最接近的一段只说世人不应崇拜财富与人造之物,既没有女主必致失序,也没有工匠商贾远离正道。
苏清漪将原文页码记下。
“你们是否向失势旧吏说过女子居至尊有违天意?”
为教士沉默片刻。
“使团内部有人对贵国政体有所议论。我不能替每个人否认。”
“那便只记你能确认的。”
苏清漪道,“这本小册不是你们正式译本,其中三页在原文无对应。至于宾馆内何人说过什么,另案核验。”
教士看着她:“你们会禁止经书吗?”
“不会因为一册伪译便禁掉所有原文。”
沈砚从门外走进来,“也不会因为原文没有这三页,就当你们在街巷收集朝政态度的事没生。”
教士欠身,没有再追问。
当晚,三份文本摆在同一张案上。
西洋原本。
使团正式译文。
市面小册。
沈砚看过萧云昭送来的旧书院现场图,又翻过那几张《大宁时报》剪页。
“这不是单纯的西洋传教,也不是单纯的旧儒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