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懂旧文章,也知道怎么把话写得让码头百姓看懂。”
“至少不止一人。”
苏清漪道,“正文前半段的译法很粗,像是拿现成译本改写。末尾三页文气忽然整齐,旧理学用词密集。翻译与增写,很可能不是同一只手。”
萧云昭进门时,七本小册已经分别封入纸袋。
她没有拿册子先读,只看书铺送货票据。
“六家书铺,三家说货从城西货栈来,两家说是一个挑担书贩送到门前,还有一家没有见过送货人,清晨开门时,书便在檐下。”
“书款呢?”
沈砚问。
“先卖后结。每卖一本,书铺得一枚铜钱。没人收押金,卖不完还可退。”
常福听得直皱眉:“印书不要钱?纸墨、人工、送货,全赔着卖?”
“所以小册不是拿来赚钱的。”
萧云昭拿起其中一本,捻了捻纸边,“纸浆里有麦秆和旧账纸,港口近年用这种料的不多。墨里掺了青矾,装订棉线也染过。”
她让暗卫将纸浆、墨粉和线头分开送查。
书铺仍照常卖书,没有封门,也没人上街追赶挑担书贩。萧云昭只在城西货栈、旧纸行与装订铺之间加了几枚灰签。
次日傍晚,线索落到港口北侧的一处旧书院。
书院早在新科举改制后便停课,前院匾额已经摘下,后院却曾租给书商作印点。附近纸坊三日前送去过两车廉价草纸,染坊也卖出六卷淡褐棉线。送货人拿的是旧书院印票,付账却用现银,没有走商号账房。
萧云昭没有等到夜里。
暗卫与海关书吏从前后两门同时进入,院中无人,后排印房却刚烧过一场火。
活字架被推入火盆,烧裂的木字铺满地面。墨槽砸碎,纸浆桶里倒了石灰,墙角还堆着几团烧焦的书页。火势没有烧到屋梁,显然只是为了毁掉印字和纸张,并非仓促失火。
萧云昭站在灰堆旁,让所有人停在门外。
“先记原位。”
木字、灰烬、墨槽、纸页与线团分别画位。军士不许用脚翻灰,书吏先以细签拨开表层,再将未完全烧毁的活字逐枚夹出。
“女”
“尊”
“工商”
“正道”
几个字尚能辨认。
火盆底下还压着几张报纸剪页。
一张来自《大宁时报》刊的新科举考纲,圈住了“格物、算学、商政”
。
一张是女帝巡视铁路的报道,萧明玥的称谓被朱笔勾出。
另一张只剩半页,记的是倭地战后留用船匠、仓吏与商人的条款。
剪页旁有几行试写墨迹。
“女子执政,阴阳失序。”
“工匠以利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