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封条被依次剪开。
黄铜侧盖卸下后,冷凝管内部积水随即涌出。使团随员拆开回水阀箱,露出两枚只有拇指长的阀芯。
一枚控制蒸汽进入冷凝箱,另一枚控制凝水排出。
阀芯表面磨得极亮,锥面与阀座贴合严密,细杆上还有数道极浅的环形槽。大宁工匠没有伸手,只以灯照、细尺和拓纸记录公开露出的尺寸。
老张头看了许久,低声道:“不是齿轮坏。”
使团随员没有否认。
那枚新换的小齿轮,只负责调传动。真正让水泵保持低漏汽和稳定冷凝的,是这两枚精细阀芯。夜间连续运行后,排水阀芯因杂质与热胀出现短暂卡涩,凝水排不出去,才倒灌进冷凝管。
使团随员打开自己的备件匣。
里面只有两枚同样的阀芯,一枚进汽,一枚排水。除此之外,只有密封填料、销钉和那种刚刚更换过的小齿轮。
老张头问:“就这一套?”
“精密零件不需要携带太多。”
“坏两回呢?”
使团随员没有回答,只让人清理阀座,重新研磨卡涩处。
大宁工匠将阀芯外径、锥面角度、槽宽和阀杆长度逐项记下。看得见的写实数,无法插入量具的位置仍写未知。
没人借维修之机拆汽缸,也没人偷偷拓取未开放部件。
老张头盯着那两枚备用阀芯,脸上的急切反而淡了。
如此精度,大宁现有普通车床很难稳定做出。军校最好的工匠可以慢慢磨出一枚,却未必能让十枚尺寸完全相同。西洋人带来的样机确实精巧,可备件只有一套,维修也依赖工程随员亲自研磨。
这不是一张外形图便能补上的差距。
“原来那枚齿轮,是展示前换的。”
老张头道。
使团随员沉默片刻:“远航途中出现过调不稳。抵港前,我们换了备用齿轮,以保证礼物能够正常展示。”
新磨痕的来历落了地。
没有暗藏机关,也不是故意以坏机欺瞒,只是使团将一台经历过故障的机器修整到最体面的状态,再送到大宁眼前。
维修进行到一半,大宁水泵也出了问题。
阀杆填料被连续高温磨松,漏汽骤然增大,连杆撞声变重。老张头看了一眼压力,立即命人停机。
使团随员走到旁边,目光落在大宁工匠抬来的备件箱上。
箱中没有手工研磨的精巧阀芯。
只有按编号排列的阀杆套、填料环、螺栓、销子和两种规格的连杆衬套。
工匠拆下漏汽处,量过编号,直接从箱中取出同号填料环与阀杆套。旧件卸下,新件装入,螺栓用同一把扳手依次拧紧。
损坏的连杆衬套也随即更换。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大宁水泵重新升压。
没有人现场磨件,也没有等某一名老师傅凭手感修正。备件来自另一座工坊,装上后虽仍有轻微漏汽,却已恢复到试验开始时的抽水量。
使团工程随员蹲在备件箱前,拿起两只同号螺栓比了比。
“不同工坊制造?”
老张头道:“三处工坊。编号一样,螺纹一样,扳手也一样。”
“误差如何控制?”
“有通不过的。”
老张头指了指旁边一只红漆箱,“不合格的退回,不准硬装。”
他说完,看向仍在研磨阀芯的西洋工匠,没有得意地多补一句。
两边的短处都摆在灯下,谁也没资格笑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