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水泵停机近一个时辰后重新运转。此后几个时辰,抽水效率仍高于大宁水泵,只是两枚阀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检查排水情况。
大宁水泵继续多吃煤、多漏汽,声音也依旧难听,却靠换过的标准件撑到了最后。
次日未时,十二个时辰结束。
两台机器同时停火。
书吏将总数汇入长卷。
西洋水泵总抽水量领先,煤耗更低,停机维修近一个时辰,故障来自冷凝水回流与排水阀芯卡涩。
大宁水泵效率较低,煤耗更高,漏汽两次,停机检修不足半个时辰,以跨工坊同号备件完成更换。
沈砚把两页记录并排放下。
“单机性能,贵方领先。”
使团随员看向他。
“持续维护与零件供应,大宁更稳。”
沈砚指了指那两枚阀芯。
“你们有更精细的刀和手,能把一台机器做得又小又省煤。大宁暂时做不到。”
“可一台机器不是只跑在演示场。它要下矿、上船、进工坊,坏了得有人修,零件得从别处送来,普通工匠也得知道换哪一号。”
他将试验册合上。
“谁都没有压得对方抬不起头。你们的样机更好,大宁的体系更耐用。缺哪一边,机器都走不远。”
老张头摸了摸腰间铜尺,没有再提彻底拆机。
“阀芯的尺寸看见了,也未必马上做得出。”
他说,“回去先把量具和车床练细。拿锉刀硬磨一枚出来,不叫会造。”
使团工程随员看着那排编号备件,许久后将自己的记录册合上。
先前谈起大宁机器时,他话里总带着一层对粗笨之物的宽容。此刻那层宽容没了。
他向老张头郑重欠身。
“你们的机器不够精巧,但你们让不同工坊制造的零件彼此配合,这很难。”
老张头也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黄铜水泵。
“你们那两枚阀芯,也很难。”
使团随员转向沈砚。
“如果大宁愿意,我们可以谈一项更具体的交换。”
“说说看。”
“我们提供航海钟校准方法,以及这类小型蒸汽装置的阀芯加工技术。”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大宁备件箱旁。
“作为交换,我们希望了解大宁标准螺纹、同号零件与检验量具的制作方法。”
院中刚熄灭的锅炉仍在散出余热。
老张头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像昨日一样伸手去拆对方的机器。他把十二个时辰的故障页、维修页和备件页叠在一起,递到沈砚面前。
使团工程随员也将自己的技术提议写入纸上,逐字交给通译。
沈砚接过那张纸,没有当场落印。
“可以谈。”
“先把你们愿意给什么、要拿什么,按能看、能教、能造、能长期维护,分别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