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试验开始。
两边锅炉同时点火。
西洋水泵升压更快,压力表指针平稳越过第一道刻线后,活塞便开始往复。水流很快从铜管中涌出,落进高处木箱。
大宁水泵迟了近一刻钟才动。
阀门一开,白汽先从填料接缝漏出一缕,连杆也出沉闷撞击。老张头听得脸色黑,立刻让书吏照实记下。
“初次升压慢一刻钟,阀杆外漏汽,连杆有撞声。”
工匠低声道:“要不要先紧一遍?”
“不许。”
老张头道,“它现在能跑,便先跑。别为了脸面把试验做成戏法。”
第一个时辰结束,西洋水泵抽水量高出近三成,耗煤却少了两成。
第二个时辰,差距仍在扩大。
西洋水泵的冷凝箱不断排出温水,压力表摆幅极小。大宁水泵则需频繁调整进汽,粗大的连杆每次换向都会带起轻震,煤耗也明显更高。
使团工程随员没有出言讥讽,只将两组数字认真抄进自己的册子。
老张头脸色越来越臭。
常福给他送来晚饭时,小声安慰:“老人家,咱们这台至少声音大,隔着两条街都知道它还活着。”
老张头瞪他一眼:“你出去。”
前四个时辰结束,结果没有悬念。
西洋水泵升压快、耗煤低、漏汽少,抽水量始终领先。即便把机器体积和重量也算进去,大宁这台小泵仍显得笨重。
围观工匠间响起低低议论。
有人脸色灰败,也有人不服,认为大宁若换大型机来,绝不会输。
沈砚看完四个时辰的记录,只道:“大型机不在今日试验里。输了多少写多少。”
他没有拿铁路和铁甲舰替眼前这台泵撑脸。
机器不会因为大宁刚灭了高丽与倭国,便少吃一块煤。
入夜后,演示场加挂了风灯。
第六个时辰,西洋水泵压力表的指针开始出现细小回落。幅度不大,每次都在冷凝箱排水之后生。使团随员调过一次旋钮,指针重新平稳。
第七个时辰过半,铜箱下方的排水忽然断断续续。
活塞度慢了下来。
一股白汽从汽缸与冷凝管连接处挤出,先是极细一缕,随后越来越浓。压力表指针连续摆动,出水量骤降。
老张头立即抬手。
“记时。”
书吏翻开故障页。
“亥时二刻,西洋水泵出水下降,压力摆动,冷凝箱排水不畅,连接处漏汽。”
使团工程随员快步上前,摸过冷凝箱外壁,又俯身听了片刻。
“冷凝水回流。”
他没有继续硬撑,先关小进汽阀,再打开泄压。机器往复度逐渐降下,最后停住。
老张头看着他:“现在能拆了?”
“维修需要打开阀箱与冷凝侧盖。”
“那便当众开。”
沈砚道,“只看你们为排除故障必须打开的部分,不碰无关处。拆下什么、换了什么,全部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