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销旁那道银线般的划痕,在灯下格外清楚。
老张头盯了半晌,直起腰道:“王爷,请拆机。”
使团工程随员立刻摇头。
“外部护板已经依约打开,汽缸、阀芯与压力表属于机器核心。此物是献给女帝的礼物,若彻底拆解造成损坏,我们无法向使团交代。”
老张头把铜尺往腰间一插。
“齿轮换过,旁边还留着拆装痕。你不让看,谁知道送来的究竟是好机器,还是一件把坏处藏进铜壳里的摆设?”
通译将话转过去,使团工程随员脸色微沉。
“远航数月,零件磨损,更换齿轮是正常维护。它已经在港口与今日演示中稳定运转,足以证明性能。”
“跑半个时辰也叫稳定?”
老张头道,“我年轻时做的水车,刚装上能转得像飞,过一夜就能把自己晃散架。”
使团随员听完,没有再笑。
两边工匠都围在石台旁。有人盯着那枚新齿轮,有人看封在汽缸外的铅条。若此时强行拆机,便违背了事先约定;不拆,冷凝箱与调阀内部又始终只停在推测一栏。
沈砚伸手压住老张头已经摸向扳手的手。
“对方不准拆,便不拆。”
老张头眉头拧起:“那怎么验?”
“让它干活。”
沈砚指向院中两座水槽。
“取皇家工坊自制的小型蒸汽泵一台,锅炉容量、抽水高度尽量相近。两台机器同时连续抽水十二个时辰。”
“煤分别过秤,进水、出水分别计量。每半个时辰记录压力、转、漏汽、出水和接缝温度。中途若有故障,可以修,修了什么、用了多久、换了哪件零件,当众入册。”
他看向使团工程随员。
“不开你们的机器,也不藏我们的毛病。跑完再说谁的东西经得起用。”
使团随员与同伴低声商议片刻。
“十二个时辰太久。”
老张头哼道:“机器嫌累,矿井里的水可不会等它睡醒。”
沈砚笑了笑:“若贵方认为礼物只适合宴席上抽一槽水,也可以不试。大宁照实将拒绝原因写进验收册。”
使团工程随员看向那台黄铜水泵,终于点头。
“可以。但两台机器必须使用同样的煤和水。”
“自然。”
一个时辰后,大宁自制的小型蒸汽泵被运入东院。
与西洋水泵相比,它显得又粗又重。锅炉大了一圈,汽缸外壳没有黄铜装饰,压力表也像一张黑着脸的大饼。连杆、阀柄和冷凝水槽全露在外面,乍看不像精密器械,更像一头被铁箍捆住的矮牛。
使团随员绕着它看过一圈,目光在粗大的阀杆上停了停。
老张头道:“别嫌丑。工坊里的机器又不选美。”
沈砚让书吏将两边燃煤分作同重十二份,水源取自同一口井。两台泵的进水槽、出水槽与扬水高度也由双方共同测量,刻度木箱当众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