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确认:非随时可收回。”
她继续往下核。
固定税率被译作公开税则,附页原文却写明,西洋货物进出港税合计不得过货价的固定比例,且大宁日后若调整国内税制,不得加征于西洋商船。
传教自由在译本里写成准许区域内讲学施医,原文却没有准许区域四字,还规定传教者可租买房屋、召集信众,其书籍与宗教器物不受地方官吏检查。
舰船自由补给被译成遇险求助,附页却将“遇险”
扩展到航行所需。只要舰长声称煤水不足,携炮舰船便可要求进入指定港口购买煤、水、火药与修船材料。
一条条漂亮正文下面,附页的细字逐渐显出锋刃。
司法归使团自理。
税率由和约锁死。
码头可长期租占。
传教人员脱离地方查验。
武装舰船拥有自由补给之便。
礼部译员手中的纸越来越沉。
“臣等初译时,以为正文已有尊重大宁法令之语,附页只是说明执行之便。”
沈砚看了他一眼。
“正文说进门先敲门,附页说进来以后钥匙归他。你只看见人家敲得很有礼貌。”
使团席仍没有恼怒。
“这些条款在海西诸国之间十分常见。不同国家律法、税制与信仰各异,若无固定规则,商旅便不敢远行。通行惯例并非针对大宁。”
沈砚把那份译本拿起来。
“既是通行惯例,为何不写得让港口卖鱼的老妇也看得懂?”
通译说完,使团席的笑意淡了一点。
“和约涉及律法与贸易,自然无法像市井告示一般简单。”
“复杂不等于同一个词前面一种意思,后面另一种意思。”
沈砚道,“大宁修铁路,工匠看不懂图,桥会塌。两国立约,百姓看不懂权归谁,塌的东西比桥贵。”
他没有指责使团欺诈,也没有将草案摔回去。
“从今日起,所有和约文本依三重译法核验。”
“第一份,保存贵方原文。”
“第二份,由大宁译员逐字翻译。不得因礼法、习惯或上下文,擅自添入原文没有的限制。”
“第三份,另换一组未参与初译的人,将大宁译文重新译回原文。回译与原文含义不合的条款,自动无效。”
沈砚指了指正文与附页。
“同一名词在一份和约中只能有一个固定释义。若必须有两种含义,便用两个词写。土地、税率、司法、舰船、宗教、军械,都要另附定义。”
苏清漪已经在纸上列出了三栏。
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