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到附页。
“同一个词加了使团前缀,便被译成使团自理。可原文中的处置范围没有写内部争议,也没有排除伤害大宁百姓、拖欠大宁商户与违反港口法令。”
使团席道:“附页意在避免远来商人因不熟悉贵国律法而遭不公处置。使团官员参与,只是提供协助。”
苏清漪没有与他争辩,只在译本旁落下一行小字。
“原文:使团官署有权处理所属人员所涉案件。”
“现译:使团内部争议,由使团自理。”
“含义不合。”
她把纸推回礼部译员面前。
“重新译,不补原文没有的‘内部’二字。”
译员嘴唇动了动,只得提笔修改。
下一项是港口。
礼部译本写的是,遇有风暴、断水、船损或其他危急情形,西洋船只可借泊指定码头,购买煤、水、粮食与修船材料。
苏清漪逐字核完,指尖停在“借泊”
上。
“正文中的暂时停靠,用的是另一个词。”
她将两处原文并列。
正文写商船遇险,可临时停靠至危险解除。
附页所用词却与土地、库房和商馆的长期占用相同,后面还附有续期、修建仓舍及由使团自行管理的句子。
“这不是借泊。”
苏清漪道。
礼部译员脸色微白:“西洋文字一词多义。放在码头上,可以理解为借用。”
“借一日,还是借九十九年?”
棚内静了一下。
苏清漪把附页末段翻出来。那里确实没有九十九年,却写着租用期限由双方商定,期满可依原条件继续,并允许使团在码头附近修建货栈、住宅与礼拜场所。
她将“借泊”
划去,改作“租占并续期”
。
礼部官员终于坐不住了。
“苏主事,租占二字是否过重?”
“那便让他们自己解释,可否由大宁官府随时收回。”
通译转述后,使团席沉吟片刻。
“稳定的贸易需要稳定的码头。若使团每年都担心被收回,商人不会安心投入。”
苏清漪点头,又在旁边写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