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水深,可以说是领航。记录炮台到码头的距离,也是防止搁浅?”
使团席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炮台决定船只应停在何处。若不清楚射程,海上误会可能带来伤亡。”
沈砚抬手,示意水兵不必上前。
“解释先入册,不当结论。”
他看向萧云昭。
“分开查。”
萧云昭点头。
“绘图者一线,查哪艘船、哪名领航员、谁提供纸笔。”
“测量时间一线,查三船何时进入望远镜可视范围,夜间是否放过测深绳、小艇或浮标。”
“接触人员一线,查谁进过礼品舱,谁重新补过封蜡,谁知道天球仪底座有活扣。”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正常领航测绘、外交试探与针对炮台的情报,分别列栏。未核之前,不因一张图将整支使团定作敌探,也不把炮台距离混进寻常水深记录里。”
使团席微微欠身。
“我们愿意提供领航日志。”
“副本可以收。”
萧云昭道,“原件在船上何处、由谁保管,也请一并写明。”
天球仪重新封存,草图则单独入匣。
验货没有因此中止。
最后一只大箱被移到棚外石台。箱板拆开后,露出一台不到半人高的蒸汽装置。小型锅炉、汽缸、连杆与水泵固定在同一座铁架上,铜管盘得紧凑,阀门旁还装着一只带指针的圆形压力表。
礼部官员这次没有再赞叹,只离得更远了一些。
老张头却蹲得更近。
“先看锅炉里有没有东西。”
工匠打开检修口,以长柄铜镜照过内壁,又分离燃料箱与水箱。确认没有火药、暗格和夹层后,老张头才让人接上港口水槽。
使团工程随员站在一旁,说明点火、进水和泄压顺序。老张头不许他亲自碰机器,只让通译逐项说,大宁工匠按自己的章程复核一遍。
煤火点起,锅炉内渐渐传出低鸣。
压力表指针缓慢抬升。到达使团随员所示刻度后,老张头打开阀门。活塞开始往复,连杆带动小型水泵,清水从低槽被抽入高处木箱。
水量不大,运行却很平稳。
老张头用手背试过接缝,随后让人取纸贴近阀杆与汽缸边缘。纸条只有轻微颤动,漏汽远少于大宁现有的小型装置。
他脸上的轻慢渐渐没了。
“阀门咬合得紧。”